如果有一天,AGI(通用人工智能)彻底接管了所有的生产力,从写代码、做账本到建工厂、造飞船,机器都能比人类做得更好、更快、更便宜,那时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这是一个听起来有些遥远,但硅谷和经济学界正在疯狂推演的命题。
一派观点认为,这将是人类的黄金时代。机器包揽了所有的苦活累活,财富像自来水一样涌出,人类只需要享受生活。另一派则忧心忡忡,担心这会导致大规模失业、贫富差距的无限放大,甚至引发严重的社会动荡。
在最近一期Dwarkesh Podcast中,Google DeepMind的AGI经济学总监Alex Imas和Epoch的经济学负责人、斯坦福大学研究学者Phil Trammell,就“AGI时代的经济学”进行了一场深度的推演。
他们抛出了几个极其尖锐的问题:在AGI时代,资本的份额会无限膨胀吗?那些无法参与AI产业链的国家该如何自处?更重要的是,当一切都能被自动化生产时,究竟什么东西还会保持稀缺?
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会彻底颠覆你对未来的判断。
要预测未来的财富流向,首先要回答一个问题:什么东西是稀缺的?
在过去几百年里,人类的劳动力一直是最稀缺的资源之一。但如果AGI和机器人技术成熟,物理世界和数字世界的绝大多数工作都能被机器取代。
Alex Imas提出了一个核心概念:关系型部门(Relational Sector)。
这是指那些“人类参与其中”本身就是产品价值一部分的服务和商品。一个经典的例子是芭蕾舞演员或者咖啡师。即使机器人能跳出完美的芭蕾舞,或者泡出分子级别精准的咖啡,人们依然愿意为人类的表演和人类泡的咖啡买单,因为这其中包含了人类的情感连接和文化认同。
Alex团队曾做过一个实验。他们向用户展示同样的艺术作品,只改变一个信息:一组被告知是AI创作,另一组被告知来自真人艺术家。
结果显示,人们明显更愿意为真人创作的作品支付更高价格。原因并不是作品质量不同。而是人们在购买作品时,也在购买作品背后的故事、经历和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在这个逻辑下,AGI时代的经济结构可能会发生一种奇妙的演变:机器经济形成一个闭环,它们自己建工厂、造芯片、搞研发;而人类经济则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关系型服务”网络,人类在其中互相提供陪伴、表演、心理咨询等服务。
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结局。但问题在于,人类经济的体量能有多大?
如果机器经济的生产力呈指数级爆炸,人类对自动化商品的需求是否会迅速饱和?如果人类对自动化商品的需求饱和了,那么大部分财富最终还是会流向关系型部门。
这正是经济学中著名的“卡尔多事实(Kaldor facts)”所揭示的奇迹:在经历了工业革命和无数次自动化浪潮后,劳动收入在总收入中的占比依然稳定在60%左右。
但这一次,情况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在传统的经济学模型中,人们对物质的需求是会饱和的(边际效用递减)。你吃饱了就不会再吃,买了两辆车就不会再买第三辆。
但Phil Trammell指出了一个致命的盲点:如果有人对资本的积累有着无限的渴望呢?
看看今天的科技巨头们。马克·扎克伯格可能会雇佣MMA教练和舞者来享受生活,但他绝大多数的财富依然以Meta股票的形式存在,并在不断复利增长,用于建设更多的数据中心。
埃隆·马斯克梦想着在火星上建立基地,他对机器人的需求几乎是无止境的。
如果未来存在这样一批“贪婪的优化者”(无论是追求星辰大海的人类,还是某种具有自我复制能力的AI实体,比如冯·诺依曼探测器),他们对资本的边际效用不会递减。
在他们眼中,今天的1个机器人,就是明年的100个机器人,是未来的整个星系。
如果这种力量主导了经济,那么资本的份额将会无限逼近100%,而劳动力的份额将被无限压缩。人类那点“关系型服务”在整个宇宙级的资本积累面前,将变得微不足道。
当然,在到达那个终极状态之前,我们必须先熬过一段艰难的转型期。
很多人担心,AI的普及会导致一场“白领大屠杀”。但Alex Imas指出,目前的数据并没有显示出这种迹象。相反,由于AI的辅助,某些岗位的生产力提升,反而可能导致需求增加(需求弹性高)。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高枕无忧。最糟糕的情况,是陷入所谓的“混乱的中间期(Messy Middle)”。
在这个剧本中,AI技术刚好强大到足以取代大量的白领工作(比如软件工程师、会计),但又没有强大到能带来爆炸性的经济增长。
这就产生了一个死结:企业通过裁员省下了钱,但整个经济的“蛋糕”并没有显著变大。政府想要通过全民基本收入(UBI)或负所得税来救济失业者,却发现根本没有足够的财富来支撑这种大规模的财富重分配。
更可怕的是政治后果。
如果失业率在短时间内飙升2%,政治风向就会发生剧变。如果转型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缓慢发生(比如历史上电话接线员被淘汰花了20年),人们可能会被迫转移到收入更低的行业,导致长期的不充分就业。
如果说发达国家的普通人还能指望政府的税收和福利,那么那些完全不在AI产业链上的发展中国家(比如尼日利亚),该如何在AGI时代生存?
他们没有英伟达,没有台积电,也没有OpenAI。传统的建议是,搞职业培训,让国民学会使用AI;或者吸引外资来建数据中心。
但两位经济学家给出了另一个反直觉的建议:买下AGI的指数。
如果AI的未来像电力一样,成为所有行业的基础设施,那么几乎所有标准普尔500指数中的公司,都将是AI技术的受益者。
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与其在落后的教育体系上死磕AI培训,不如直接通过主权财富基金,买入全球科技巨头的股票,将国家的命运与AGI的增长红利绑定。
这听起来有些无奈,但或许是最务实的策略。
回顾这场关于AGI经济学的推演,我们仿佛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历史轮回。
200年前,大卫·李嘉图在工业革命初期也曾忧心忡忡,认为机器会抢走所有人的工作。但他没有预料到,自动化的普及让商品变得廉价,人类随之创造出了庞大的服务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
今天,我们站在AGI的门槛上,面临着同样的恐惧与迷茫。
或许,人类对情感、认同和连接的内在需求,将再次拯救我们,让“芭蕾舞演员”成为AGI时代最宝贵的财富。又或许,在资本无限扩张的逻辑下,我们终将沦为宇宙尺度机器经济边缘的旁观者。
但无论如何,这场硅基觉醒的洪流已经不可逆转。在一切都不再稀缺的未来,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必须重新定义“人类”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