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印度保洁员头戴摄像头,她的公司估值站上2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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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印度家政应用Pronto推出录像服务,将保洁过程视频出售给AI公司作为训练数据,引发争议。公司称客户知情同意,保洁员报酬翻倍。数据用于研发家庭通用机器人,Pronto还规范家政行业,拓展蓝领领域。

7月初一个周二的傍晚,印度古尔冈的牙医阿努什卡·阿胡亚打开家门,迎接她十分钟前在Pronto上预约的家政人员。

这款应用覆盖印度11座城市,即时提供扫地、拖地、洗衣等专业保洁服务。登门的女子身着整洁制服,礼貌微笑着问好,随后询问:我可以在头上戴一个小型摄像头,记录工作过程吗?

看到摄像头,阿胡亚并不意外。实际上,她特地额外支付了9卢比(约合9美分),让保洁员全程记录手部操作的全部细节。几小时后她会收到一段录像,这样就能放心确认家里打扫到位,自己不在场时没有物品失窃或损坏。

尽管她签署的知情同意书里已有相关说明,但阿胡亚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这些拍摄素材还有另一重用途:作为AI训练数据。保洁服务结束后,视频会被剔除个人证件、人脸等可识别身份的信息,随后出售给美国的AI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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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nto总部位于班加罗尔,今年5月推出这项名为“Pronto认证”(Pronto Verified)的录像服务,随即在印度引发广泛争议,也因隐私问题遭到政府部门调查。公司首席执行官安贾莉·萨尔达纳表示,客户会对录像作出知情同意,承接“Pronto认证”订单的保洁员可获得双倍报酬。

“每年有上万亿美元流入AI资本开支。全球资金都在涌向AI领域,但印度的蓝领劳动者完全没享受到红利,”24岁的萨尔达纳对《福布斯》表示,“而现在有一个机会,能让这笔财富真正实现再分配。”

阿胡亚说,她不介意自家室内的画面最终进入AI模型的训练数据集。“大家都在收集数据……我觉得各个地方都在这么做,所以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她说,“这事现在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贝恩资本创投(Bain Capital Ventures)合伙人阿贾伊·阿加瓦尔(Ajay Agarwal)表示,随着机器人成为AI领域新的热门方向,过去12个月里,市场对Pronto视频素材的需求出现爆发式增长。贝恩资本在2025年2月这家初创公司成立时,向其投资了200万美元。大语言模型的训练数据可以从互联网各处抓取,机器人初创企业则不同,它们所需的数据并非立等可取,比如人类在实体空间中操作的视频。“他们能给AI实验室提供的,是极其丰富的多样性场景——他们每天执行5万次保洁服务,由不同的人完成各类清洁工作,说实话,这个规模是其他任何机构都比不了的,”阿加瓦尔说。Pronto拒绝透露有哪些AI初创公司在使用其数据。

Pronto的数据最直接的应用方向,是研发家庭通用机器人,完成目前人类家政人员的大部分工作。不过Pronto的员工不用担心被替代,至少短期内是这样:客户每小时仅需支付49卢比(约50美分)到249卢比(约2.6美元)的费用,要造出成本低到能和这个价格竞争的机器人,难度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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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上这座潜在数据宝藏的不只是Pronto。

今年5月,德国公司MicroAGI创立的初创企业Shift在纽约市推出免费家政服务,但有一个附加条件:保洁员要佩戴头戴式摄像头拍摄住户公寓,为训练人形机器人采集数据。该公司官网写着:“你得到一尘不染的公寓,我们得到训练数据,两全其美。”

出售训练数据其实是Pronto的新业务线,其核心业务是在班加罗尔、孟买、浦那等城市,提供10分钟上门保洁服务。目前Pronto日均处理4.6万笔常规订单,以及数千笔“Pronto认证”订单。这家成立不久的初创公司估值达2亿美元,已从多家美国投资方募集约6000万美元资金,包括贝恩资本创投、General Catalyst、Glade Brook Capital,以及估值110亿美元的机器人初创企业Physical Intelligence首席执行官拉奇·格鲁姆(Lachy Groom)。

公司通过员工内推、乡村网红推广,以及人脉广泛的当地摊贩、茶商等渠道,招募了7000名员工。保洁员会被分配到所谓的“服务片区”,即半径500米的地理区域,每个片区设一名组长,负责解决问题、答疑和处理日常运营事务。Pronto会培训员工掌握清洁、熨烫、备餐等家务技能,还会教授手机使用、理财规划、客户沟通、卫生与仪容管理等内容。公司员工99%为女性,在对女性从业者尤为不安全的区域,还会开设自卫课程。公司还为员工配备电动滑板车,确保接单后能快速赶到客户家中。

如今印度有超过5000万人从事家政工作。但在这个分散无序的行业里,没有一方是赢家:客户很难找到靠谱、优质的家政服务,从业者则要面对不安全的工作环境、不稳定的收入,以及缺乏尊严与尊重的处境。

“Pronto的核心理念很简单:失衡、低效的劳动力市场就不该存在,”萨尔达纳说,“我们有机会打造一个平台,让零散的非正规体力劳动规范化,同时建立激励机制,让从业者愿意留在这个体系里。本质上就是弥合服务提供者的个人能力,与客户预期之间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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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nto是印度蓬勃发展的即时零售行业的一员,该行业已经诞生一批主推“近乎即时服务”的成功初创企业。

生鲜杂货快送平台Blinkit主打10至15分钟送达,2026财年营收约39亿美元,占母公司Eternal Limited总营收的75%左右。另一款生鲜快送应用Zepto在2026财年的营收达23.5亿美元,计划以至少30亿美元的估值上市。今年3月,家政服务巨头Urban Company推出了与Pronto模式类似的“即时女佣”服务,因宣传文案用词带有贬义引发舆论哗然,随后更名为“即时帮手”。

33岁的瓦尔莎·辛格说,她第一次戴着摄像头去客户家时,感觉很别扭,重量也不轻。但后来运动相机换成了更轻便的设备,现在她几乎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一开始我们去陌生人家里总会发慌,怕有人诬陷我们偷东西,或是说话很难听,”辛格说,“但有了摄像头就不用担心了,心里有了安全感。一切都被记录下来,包括对方怎么说话、怎么对待我们。”她根本不知道AI是什么,更不清楚这些录像会被用来训练人工智能。

辛格之前在北方邦的一家咖啡馆工作,每周工时约45小时,月薪1.8万卢比(约合180美元)。去年1月加入Pronto后,工作量相差无几,收入却几乎翻了一倍,达到约3万卢比(约合310美元)。她表示,认证订单的酬劳差不多是普通订单的两倍。

《福布斯》采访的其他从业者也提到,在家政蓝领普遍被轻视、待遇低下的环境里,Pronto给了她们新的身份认同、社会认可与职业尊严。她们拥有了更好的工作条件,能更自主地决定工作时长、服务地点和休假安排。“我们对任何不当行为零容忍,并且会为员工提供协助。应用里有紧急求助按钮,有需要时,按下后几分钟内就会有人赶到现场,”萨尔达纳说。

有些人甚至借此摆脱了苛待人的雇主。普亚·库马里是出身比哈尔邦乡村的家政工,曾在一户人家做了三年多保姆,那家人不让她跨出公寓小区大门,还处处跟踪她。今年1月,一位朋友向她介绍了Pronto。

“我感觉自己像是从牢笼里逃了出来,”她说,“以前总觉得喘不过气,连说话、笑、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Pronto的客户也觉得省心不少。很多印度家庭都有固定的全职或兼职家政人员,但服务稳定性很差——他们可能突然离职,雇主就得慌忙找人顶替,还要从头培训。“对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方便,”家住班加罗尔的Pronto用户阿努什卡·科特瓦尼说,“我需要家政人员什么时候来,她们就什么时候来,每天工作时长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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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达纳在北弗吉尼亚州长大,大四一次印度之行让她产生了创建Pronto的想法。她亲眼看到Blinkit这类生鲜即时配送应用在印度发展迅猛,而Gopuff等美国即时配送企业却举步维艰。和亲友交流后她发现,家政服务的不确定性是个普遍痛点。于是,她决定创办一家企业,将印度低效零散的劳动力市场规范化、体系化。

她在波士顿的贝恩资本得到了第一份工作,从事私募股权投资。期间她开始搭建Pronto,趁着印度的白天、自己的下班时间推进创业项目。工作六个月后,她辞职全身心投入Pronto的运营。

在打理重运营属性的企业方面,萨尔达纳的家人经验丰富。她的父亲与叔叔联合创立了Innova Solutions,这家公司靠向印度工程师外包IT业务实现了数十亿美元营收。她的父亲是公司董事,已于去年退休;身家亿万的叔叔拉吉·萨尔达纳则担任公司首席执行官(《福布斯》2023年曾对他做过人物报道)。

但2024年5月,萨尔达纳从乔治城大学毕业前一个月,第一次跟父亲说起Pronto的想法时,父亲当即否决,说没人会需要这种服务,还说她从没在印度生活过,根本做不成这件事。“我当时就想,‘行吧,随便你怎么说。我反正是要做的,而且一点都不需要你的支持’。”她说。

2024年10月,她意识到靠WhatsApp运营项目不够正规,便利用氛围编程快速写出了第一版应用程序。创业初期,获取从业者信任也是一桩难事,当时Pronto每天只有50单,员工仅3人。萨尔达纳回忆,公司最早的一名男员工去线下招人时差点被打,因为人们都不信任他,也从没听过这家公司。但当他换上一件正装衬衫、戴了条便宜的金项链后,招聘就顺利许多。“第二天他就带了30个人过来”,这些人都想来Pronto工作。

公司在德里的第一个试点项目失败后,萨尔达纳在古尔冈启动了第二个试点,很快就打开了局面。她连日挨家挨户走访,在小区门口拦下家政人员,询问她们的薪资和工作经历。“该睡觉时,我们干脆就在市场的长椅上凑合一晚……也踩了很多坑,学到很多深刻的教训。”她说。

在萨尔达纳看来,在规范家政行业、售卖AI训练数据之外,还有更有价值的机会。Pronto可以拓展到其他存在劳动力短缺的蓝领领域,比如工厂、小型零售店和建筑业。“我没兴趣只做一家家政服务公司,那太没意思了,”她说,“我们的愿景并不局限于印度,而是放眼全球——比如众多发展中国家,那里有无数优秀的劳动者,却一直深陷在低效、失灵的劳动力市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