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9日,世界机器人大会在北京亦庄开幕。300多家企业、3000多件展品、300多件首发新品、1.7万名选手同台竞技,是历届规模最大的一届,也是迄今为止最接地气的一届,因为咱们普通人不光能看热闹,好像真的买得起了。
走进会场会发现,具身智能进入万元时代。维他动力机器狗9988元、元点机器人“小桥”万元级。

让机器人贴近普通人的钱包,靠的就是,无数行业里的草根。
试想一下,如果技术与学术资源在高校手里,钱和场景在大厂手里,那具身智能的江湖,也变成了门阀制,小企业、小团队根本没有了出头之日。不仅整个行业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会被锁在少数几家巨头的实验室里,与普通人的距离,也会难以拉近。
因为头部公司的场景覆盖,是有边界的,必须标准化、规模化去摊薄研发成本。但真实世界的需求是碎片化、个性化的,假如一家小酒馆想要个调酒机器人,一个剧本杀店想要个NPC机器人,这些大厂看不上、高薪算法科学家去做不划算的需求,谁来满足? 那就是,草根的江湖。
先看一组数据。
2026年4月,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一台身高75厘米、头顶天线的小机器人,迈着小碎步跑上了赛道。它跑到10公里处就累趴倒地了,让网友无比怜爱,调侃它是“未成年童工”“哺乳期选手”。
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萌物。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它是谁造的?这正是具身智能领域的残酷一面,大众看到的只有塔尖。

只看人形机器人这一个赛道,人形机器人场景应用联盟发布的《2025-2026年度人形机器人产业发展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人形机器人融资事件超过215起,而2021年,这个数字还只有16起,四年间提升了一个数量级以上。
这么多公司,除了宇树科技、智元机器人、傅利叶智能、逐际动力等头部企业,剩下的一百多家企业,难道就没有被记住、被看见的价值吗?
当然不是。
如果说学院派是从学术体系里长出来的名门,产业资本系是豪门滋养出来的实力高手,那无数草根与散修,才是具身江湖的大多数。面对名门和豪门,草根派各有各的生存绝招。
运动会上惹人怜爱的“小鼻嘎”,来自高擎动力,是一个典型的小微初创企业。创始人张君晖是个程序员出身,曾创办过广告公司。2020年跨界进入机器人领域,从头学电机和运动控制。2022年6月,高擎动力成立,全靠自有资金和经营收入发展。
资金规模有限,做不起动辄一米七、几十万一台的人形机器人,高擎动力就走卖萌路线,把机器人做成了手办。

这些小不点儿无法成为奇观,却更适合预算不高的学校和家庭,能提供教育、陪伴和情绪价值。
由于卖萌型机器人的技术体系相对简单,大模型可以调用云端底座,本体小模型、运动模型的开发成本也容易承受,所以这个赛道也比较拥挤。
今年的世界机器人大会,就有着大量同类竞品。其中,维他动力已经量产交付的“大头”机器狗,定价9988元,预售出6540台,有着2.37万公里的用户伴随里程,是宠物机器人赛道的亮点。公司未来还打算把积累的数据和钱投入人形。
而类似的小不点人形,还有元点机器人(Zeroth)的小桥(Bridge),这家公司成立仅一年半。可以说,陪伴赛道的竞争烈度不小。

除了同类小厂竞品很多,这个业务也在中厂、大厂的火力射程之内。实际上,目前该市场已经出现了这种苗头。
比如具备学术背景的松延动力,同样专注于把机器人做得更小、更便宜。同一场半程马拉松比赛,松延动力的N2全自主无陪跑拿下亚军,身高1.18米,被认为是最独立的机器人,售价只要3.99万元起。比起纯给情绪的小鼻嘎,N2显然更智能一点,也在赛后拿到了上千台订单,成为继宇树之后,又一家销量破千的人形机器人企业。
当然,无论是小微企业还是中厂,都意识到仿生路线再可爱,再会卖萌,也没有办法跨过能干活的那道门槛。
小微初创公司,资金、人才、数据禀赋都相对薄弱,无法像大企业一样力大砖飞,那么学一门独门绝技解决一个具体问题,也能在行业立足。这就像段誉,把一个凌波微步学到极致,照样能行走江湖。
具身智能江湖中就有这样一个把轻功练到了极致的公司,那就是卓益得机器人。
2025年北京亦庄首届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卓益得的行者二号,是全场唯一一台全程不换电池完赛的机器人。别家的机器人都得停下来换电,而它却能跑完全程,靠的就是一门绝技:肌腱仿生驱动技术。
和别家把电机直接装在关节里面不一样,卓益得的全栈仿生肌腱绳驱,模拟人体肌肉与骨骼系统,以肌腱与分布式电机协同驱动,把电机集中放在髋部,让关节灵活度接近真人,并实现机制轻量化,1.7m 身高仅约38kg。这样做的好处是,腿轻、能耗低。

有了这一核心壁垒,“行者二号”身高1.7米、体重只有32公斤,同类的全尺寸机器人普遍60公斤以上。机器人太重,不仅续航时间会快速缩短,安全性也很难保证。一旦摔倒,扶起来都费点力气,砸到人更加危险。7月WAIC 2025发布“行者三号”,腿部肌腱进一步减重,比同级轻20%+,能耗降50%。并新增了腰部自由度,这样即使摔倒也不伤人。
技术壁垒带来的安全性,成为差异化优势,很适合在人流量大的商业场所,或者有老人的居家康养场景中落地。

类似的专才还有很多,比如说做本体机器人太贵,一批初创公司干脆只做机器人的器官,照样也活得不错。
比如本届世界机器人大会上最激进的新面孔章鱼动力(SynapX),则专注于仿生绳驱灵巧手,抓握柔顺度接近人手,能一边干活一边采数据,解决遥操作采数据的效率瓶颈。这家2026年1月4日才成立的新面孔,没有大厂背书,但首秀就很惊艳,展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把一个小到巨头不想做、又真实存在的需求做到极致,就是草根江湖的生存法则之一。
当前头部的具身智能公司都面临一个悖论:必须持续重度投入研发,才有可能保持在第一梯队的竞争力。而人形机器人又缺乏落地场景,导致公司持续亏损,何时能回本也不知道。但草根企业,往往没有这种烦恼。
毕竟小型企业,一开始就没打算去追求AGI通用人工智能机器人这样高远的目标,只要在具体场景里能做好工作、赚到钱,就能活得挺滋润。这些具体的单一场景市场总量太小,对于大厂来说,去做的投入产出比不划算,而养活一个几十人团队的小公司是绰绰有余的。

合肥的零次方机器人就专注于保洁,成立不到一年,产品就能出去打工了。已落地合肥新桥机场、深圳万象城OLE超市等20多个场所,主要是做空间整理与清洁,能够24小时稳定作业。
相比那些正在排队等待IPO、不知哪年才能盈利的明星机器人公司,这种早早出来打工赚钱的小企业,说不定少走了20年弯路。
对于一个小的机器人公司来说,从小做大,除了把自己变成巨头企业那样的大型产品公司之外,也可以把生态规模做大。
通过开源开放,把自己的产品变成公共资源,吸纳更多的开发者和小团队,让自己变成行业的基础设施,同样能够具备商业价值。萝博派对就是典型的代表。
2025年,创始人黄一在上海张江成立萝博派对,成为当时国内最年轻的人形机器人CEO。而在黄一看来,新生代创业优势在于没有任何路径依赖,但必须在资源有限的创业游戏里找准生态位。
萝博派对的生态位,就是开源,做机器人领域的安卓。
团队发现,行业里很多公司卖的是“黑盒”,用户买回去不知道硬件怎么设计的,出了问题分不清是硬件还是代码的锅,二次开发门槛极高。如果能够有开源的硬件,把黑盒变成白盒,开发者想要调整主体,可以自己修改图纸,更换其中的零件,也可以自己找供应商。

以“低成本、高性能、开源共享”为目标,萝博派对推出了全球首个全栈开源双足人形机器人:萝博头原型机 ROBOTO Origin(RPO)。
这个机器人身高120厘米,有23个自由度,可以完全通过淘宝采购零部件和嘉立创打样完成组装,让开发者和爱好者们手搓复刻,再依靠开源训练代码和部署代码,就能实现行走、跑步等基础功能。
而且,全套硬件成本不到7000美元,售价仅1.5万元,而同类产品的价格普遍在10万到20万。截至2026年7月,该项目在GitHub Star突破2000,全球开发者社区人数突破5000人,并入选EAI OpenSource十大开源项目、元启奖最佳具身智能开源贡献奖。

同时,萝博派对还研发了配套的Party OS研发底座,把数据采集、训练框架、策略部署这些繁琐环节,沉淀成开箱即用的系统。
值得一提的是,开源并不等于免费用爱发电。目前,该公司已经开始跑通开源商业闭环,订单来自全球开发者、高校、科研机构和需要真机做demo的模型公司。
这一模式,也得到资本市场认可,成立1年半,完成6轮融资,累计近5亿。一位投资方如此评价道:“该团队选择了全栈开源路径,展现出了极强的极客精神,长期有望以高性价比、全栈开源的人形机器人为载体,构建整机+关节模组+开发者生态的产业闭环。”
需要注意的是,开源商业模式建立在足够大的生态体系之上。对于开源社区的开发者来说,性能是最首要的因素。这就要求机器人厂商持续投入、保持先进性,才能保持对生态的吸引力。与此同时,大厂也有可能反向参与进来,比如宇树、智元、傅利叶都在加码开源,可能也会分流一部分开发者。
开源正在变成全行业的标配,不再是小公司的专属武器。正因如此,这群小玩家的价值才更值得被看见,它们是促进整个行业创新大爆炸的基础设施,也是让闭源公司变得开放的技术平权者。
可以发现,头部厂商不断地创造着机器人的视觉奇观、炫酷的打斗、神奇的舞蹈。但是,那些我们喊不出名字的机器人,或许才是与普通人最接近的具身智能,有望真的能帮我们做家务、接送小孩。而它们,往往来自某一个不知名的小团队。
草根聚集的江湖,才不会垄断、不会僵化,不会失去想象力与活力。这就是这群人被看到的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