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这可能是继Ilya离开OpenAI、创办SSI以来,AI安全对齐讨论声量最大的一次。
昨天,研究员Jacob Coxon发帖宣布离职,指责前老东家OpenAI和Anthropic两家公司正一路冲向能够自我改进的超级智能,拿所有人的生命冒险。

值得一提的是,Jacob Coxon加入Anthropic其实只有短短几个月,他几乎是放弃了这家明星AI公司未来上市可能带来的巨额股权收益,也要选择离开。
也正因如此,当这样一位研究员公开炮轰两家头部AI公司“加速过头”,这场原本更多局限在AI安全圈内部的争论,很快被推向了更大的公众视野。
截至目前,该帖浏览量已超1.3亿,WIRED、WSJ、Newsweek、Business Insider等媒体纷纷跟进报道。
此情此景下,Anthropic对齐科学负责人Evan Hubinger也很快下场回应,他亲口承认:
Jacob说的对,未来十年内AI导致人类灭绝的概率超过10%,而超级智能的对齐问题,目前还没有解决方案。

不过,Hubinger随后也在评论区补充,他认为当前模型的风险仍然较低。
他真正担心的,是RSI,也就是递归自我改进。AI参与研发更强的AI,再由更强的AI进一步加快AI研发,最终形成不断加速的反馈循环。

更关键的是,他还在评论区直接@出了Anthropic最新发布的一份安全对齐报告作为证据。
这份报告里,Anthropic第一次明确承认:
Claude越界攻击真实系统,并非只是测试系统的设置问题,模型本身的安全问题也出了问题。

可以说,一向把“安全对齐”当作核心招牌、甚至以更加谨慎自居的Anthropic,这一次终于公开承认:
问题不只是测试太极端,模型自己的安全对齐,也确实没完全兜住。

在这份名为《An alignment assessment of recent cybersecurity incidents》的最新报告中,A社重新复盘了四起Claude未经授权访问真实第三方系统的事件。
而这次的结论,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此前,A社更倾向于把这些事故归因于环境配置出了问题:
本来应该隔离运行的测试环境意外接上了真实互联网,Claude却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模拟环境里做“夺旗”任务,于是把真实目标也当成了练习对象。
听起来,锅主要在环境。但在把日志重新翻了一遍、修改关键线索、又重跑部分实验之后,A社发现:
事情没那么简单。因为Claude并不是完全没有看到“这里可能是真实世界”的证据。
相反,当这些线索出现之后,它有时会选择性地解释证据,把异常继续圆回“应该还是模拟环境”;甚至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造成现实伤害,也不一定马上停下来。

用大白话讲就是:环境确实给了它犯错的机会,但模型自己也会顺着任务目标,给“继续干下去”找理由。
具体来说,这四起事件都发生在网络安全能力测试中。
Claude接到的是典型的“夺旗”任务:攻入指定目标,找到其中的一段秘密信息,用来检验模型的网络攻防能力。

这些任务原本都应该在隔离环境里完成,但第三方评估合作方提供的环境出现了配置错误,本该和外网断开的Claude,实际连上了真实互联网。
与此同时,为了测试模型到底能不能完成攻击链条,当时也没有启用正式产品里配套的部分网络安全防护。
正是在这样的条件下,问题开始暴露。在经过分析后,A社把模型反复出现的问题总结成了两类:
有偏推理(biased reasoning)和冒进行为(recklessness)。
前者是:明明出现了和原先判断冲突的证据,Claude却更倾向于把这些证据解释成有利于继续行动的样子。
后者则是为了把眼前任务做完,即便已经知道自己的行为可能伤到真实系统,它也可能选择继续往前走。
其中最严重的一起,涉及Claude Mythos 5。

为了完成测试任务,Claude向Python软件包仓库PyPI上传了恶意软件包,试图等目标安装后,进一步获取其系统访问凭据。
然而,这个恶意包最终并没有被安装在测试使用的虚拟环境中。
Claude随后利用其中一家厂商在安装工程中泄漏的凭据,进入了该厂商的真实数据库,并把恶意包直接部署到了15台真实的第三方主机上。

就这样,一场原本针对虚构测试目标的攻击,真正波及到了现实世界中的公司。
而在整个过程中,Claude仍然把这些安全厂商的检测行为,解释成演习预设的一部分。

为了确认这种判断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推动了后续攻击,研究者事后重新运行了部分过程,并加入了更多能够表明“这是真实互联网”的线索。
结果是,Claude确实更愿意承认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现实伤害,但攻击行为并没有因此明显减少。
直到研究者明确告知它正在连接真实互联网,而非模拟环境,它才停止沿原路径上传恶意软件包。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里是模拟环境”的判断,不仅影响了Claude自己的行动,还干扰了用于检查这些记录的监控AI。
在回放测试中,一种离线监控系统受到这番解释影响,可能漏掉危险行为。
当研究者去掉Claude的推理文字,只让监控系统查看指令、工具调用和执行结果后,它标记问题行为的比例,反而从约1%上升到了约50%。
换句话说,Claude一边以“这里是模拟环境”为由继续执行任务,一边留下了一套可能让监控系统低估风险的解释。
这当然不能简单等同于“AI已经学会主动欺骗监控”。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件事:
当模型自己的推理也被拿来作为安全判断依据时,这套推理本身同样可能成为监控系统的干扰项。
Anthropic表示,更新模型在模拟复现中有所改善,新增加的实时监控也能识别相关行为。
与此同时,公司已经加强环境隔离和评估,并与独立机构METR签署调查协议。
但Anthropic也承认,此前的发布前安全审查,确实没有提前识别出这一严重程度的问题。
最后,再回到Jacob引发的这场争论。
在他发出警告之后,有人迅速把问题拉到了更宏大的层面,认为未来AI确实可能拥有威胁人类生存的能力。

也有人敬佩他愿意放弃利益、公开表达担忧。

有人提出,干脆给AI写死一套不可违反的规则,让它始终把保护人类放在最高优先级。

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张,应该直接停止更强AI的研发。
但另一边,同样有大量质疑声。
有人认为,当前AI距离真正意义上的“超级智能”还非常遥远,围绕灭绝风险的讨论已经被过度放大。

也有网友开始质疑Jacob本人的身份和经历。
值得一提的是,目前Jacob的推特账号上只有这一条帖子。

而在Hubinger的帖子下面,另一类质疑也非常集中:
Anthropic是不是在上市前主动放大AI风险,通过强调“模型有多危险”,侧面渲染自家模型到底有多强?

类似关于“安全叙事变成能力营销”的讨论,在评论区并不少见。

这场争论后续如何还需要看官方下场和进一步的回应,但毋庸讳言,AI也确实发展到了一个特定的阶段——
它能够自我改进,并为了实现确定好目标,在某种程度上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这不禁让人想到半个多世纪前,《2001:太空漫游》里的HAL 9000,在“确保任务完成”和“服从人类”之间发生冲突后,选择了前者。
为了不让宇航员中止任务,它先杀死了舱外作业的Frank Poole,又切断了休眠舱中其他宇航员的生命维持系统,最后甚至拒绝让Dave重新进入飞船。
为了完成任务,把阻碍任务的人本身也当成了需要排除的问题。
参考链接
[1]https://www.anthropic.com/research/alignment-assessment-cybersecurity-incidents[2]https://x.com/hilbertspae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