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失速,百度老将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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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百度AI体系人事震荡,副总裁吴甜离职。文心一言掉队,市场数据不佳,技术路线偏差,组织频繁调整,战略摇摆。百度AI面临技术变现难题,新帅孙天祥能否拯救百度AI成终极拷问。

百度AI体系再迎人事震荡。10月29日,据多方信息确认,百度集团副总裁、百度研究院副院长、原文心一言大模型主要技术负责人吴甜已于近期离职,结束了她长达20年的百度生涯。

从2006年以校招生身份加入百度,吴甜历任百度知道、搜索Rank、自然语言处理等核心业务。2020年晋升为集团副总裁,全面负责飞桨深度学习平台与文心系列大模型。去年,她更是亲自挂帅新成立的基础模型研发部门,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这样一位“从搜索时代成长起来的老兵”的离开,绝非一次简单的人事更迭。它更像是一个迟到的注脚,标注着文心一言在过去一年里,从“全村的希望”滑向“国产第一梯队之外”的轨迹,也暴露出百度在AI大模型下半场竞争中面临的深层次组织与战略危机。

数据失速

文心一言的掉队,首先是一组无法回避的市场数据。

在C端,差距正在以几何级数拉开。截至2026年3月,国内AI原生App月活前三分别为豆包3.45亿、千问1.66亿、DeepSeek 1.27亿,而文心App已跌出前十。到了2026年6月,豆包月活进一步攀升至3.82亿,通义千问1.67亿,DeepSeek 1.3亿,而文心一言的月活据估算已不足500万,与第一梯队拉开了超过数倍的鸿沟。

在B端和开发者侧,权威榜单的排位同样残酷。2026年2月下旬的LMArena文本榜显示,文心5.0位列第17位,排在智谱GLM-5、通义千问3.5等国产主力模型之后,跌出国产模型第一梯队。而仅一个月前,它曾以1460分登上该榜单全球第八、国内第一。

这组数据的残酷之处在于,百度曾是这个赛道最早的起跑者。2023年3月文心一言启动邀测时,它是国内第一个对标ChatGPT的产品;同年8月31日全面开放当天,系统处理了超过3342万个提问。到2024年中,文心一言累计用户突破2亿,日均调用量达5亿次。然而,先发优势并未转化为持续的领先,反而在巨头环伺的混战中,一步步让出了主动权。

路线偏差

文心一言失速的核心,不在于模型迭代的绝对速度,而在于技术路线的押注方向出现了偏差。

2025年11月,百度将大模型研发拆分为基础模型研发部(BMU)和应用模型研发部(AMU),吴甜负责基础模型部,主攻通用大模型,直接向李彦宏汇报。在接下来的关键窗口期,吴甜团队将大量精力投入了“创意写作”方向。据一位前百度基础模型团队成员回忆,当时内部一度喊出打造“最强文科生”的口号,创意写作被放到极高优先级;该人士还称,非模型数据相关的团队也高频被拉去标注创意写作数据。

问题在于,同期行业竞争的焦点已经转向代码能力、多模态理解、长上下文、复杂推理和智能体(Agent)。字节在代码生成上持续加码,智谱在复杂推理上迭代GLM系列,通义千问同步推进多模态和长上下文。而百度在这一阶段,对这些方向的布局明显滞后。

文心5.0在创意写作分项上确实拿到了不低的分数,但这并没有转化为可感知的产品优势,反而与其他关键能力的建设窗口形成了错位。这呈现出某种“局部最优陷阱”的特征:在一个细分指标上表现突出,却与行业竞争重心的迁移方向脱节。当用户发现文心一言在写公文、写情书上文采飞扬,却在复杂代码任务上不如DeepSeek或千问稳定、在长文档的跨章节关联上也不够精准时,市场的选择便发生了偏移。

组织震荡

方向出现偏差之后,百度选择了用组织调整来解决问题。但频繁的调整本身,又成了新的问题。

2025年11月拆分BMU与AMU,2026年5月成立模型委员会统筹研发决策,2026年7月,1997年出生的孙天祥从外部空降,接替吴甜执掌基础模型研发部。孙天祥是复旦大学计算机博士,曾是国内早期类ChatGPT模型MOSS的核心成员,有阿里达摩院和上海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实习经历,2025年参与创办了自己的AI创业公司。

一个刚进百度的29岁外部博士,直接接过了百度大模型研发最核心的位置之一。这在百度过去十余年由王海峰、吴甜等内部老将主导的AI体系中,极其罕见。

但换帅并未立刻止住失速。一位接近百度模型团队的人士表示,几轮调整下来,团队“仍谈不上完全定型”,孙天祥接手后的补人与架构梳理能否真正厘清分工、锚定方向,“还不好说”。而吴甜在卸任BMU负责人后转岗至百度研究院担任副院长,最终在10月确认离职。百度未公开说明其离职的具体原因。一位在百度AI体系深耕二十年的核心老将,在转岗研究院后逐渐淡出核心研发线,直至离开。这不仅是一位高管的退场,更意味着百度过去多年积累的AI内部培养体系,正在被外部空降的强心针所取代。

战略摇摆

吴甜的离职,也是文心掉队故事的一个截面。它指向的深层问题是:百度在AI上的先发投入是真实的,但技术优势并没有被组织能力有效转化为持续的产品领先。

战略层面的摇摆同样消耗了宝贵的窗口期。2024年7月,李彦宏曾公开表示“开源其实是一种智商税”,坚持闭源路线;但随着DeepSeek以开源模型改写行业规则,百度又在2025年2月迅速调整策略,百度搜索全面接入DeepSeek及文心深度搜索功能,文心智能体平台同步接入竞品模型。这种战略转向的灵活性固然值得肯定,但每一次转向都伴随着组织资源的重新配置和时间的流逝。

当一个公司最引以为傲的底层模型,不得不通过接入竞争对手的开源模型来补足搜索侧体验时,其内部研发团队所面临的方向感损耗是真实存在的,程度则难以精确衡量。

结构难题

跳出人事纷争,百度AI其实面临着中国互联网大厂中最典型的“技术变现”难题。

百度在AI上的投入不可谓不早、不重。近十年累计研发投入超过1800亿元,中国AI专利申请量和授权量连续七年国内第一,拥有全栈自研的芯片、框架、模型和应用。然而,当大模型时代的竞争进入白热化,技术指标(跑分)已经不再是唯一的护城河。生态、流量入口、产品体验和商业化闭环,成为了决定生死的关键。

字节跳动拥有抖音的超级流量漏斗,通义千问背靠阿里的庞大云生态和电商体系,而百度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就始终缺乏一个真正的超级流量入口。当豆包可以轻松将抖音的用户转化为AI用户时,百度却只能靠搜索去艰难导流。

结语:下一步在哪

如今,百度AI的基础模型研发线交到了一个29岁的外部博士手中,核心班底仍在补位与磨合之中。

吴甜的离开,为文心一言的“文科生”时代画上了一个句号。它证明了,在通往AGI的残酷马拉松里,只靠单点指标的炫技,无法支撑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文心5.0的排名能否回升?下一代模型能否在代码、多模态和推理能力上追平第一梯队?孙天祥的“理科生”路线能否拯救百度AI?这不仅是新帅面临的考验,更是李彦宏必须直面的终极拷问。在这场没有退路的战役中,留给百度试错的时间,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