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观察者网报道,近期荷兰驻韩大使范德弗利特(Peter van der Vliet)一句话把光刻技术的下一代方向透了个底,他表示:全世界都在搞光刻技术,这不针对任何国家。我个人非常看好光子技术,这会是荷兰和韩国未来合作的新方向。

范德弗利特 《日经亚洲》
作为全世界唯一能造EUV光刻机的国家,这个国家的驻外大使,跑到韩国去,不说“你们多买我们的光刻机”,而是说“我看好光子技术”,这意味着荷兰人自己都意识到:EUV这条路,可能不是唯一的终局了。

现在我们用的芯片,不管是手机里的麒麟,还是电脑里的酷睿,还是AI服务器里的H100,本质上都在干一件事:用电子跑来跑去,计算0和1。
电子的局限在于,它有质量,会撞墙,会发热,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手机打游戏会发烫,为什么数据中心要用液冷。
光子芯片的思路简单粗暴:我不跑电子了,我跑光子。
光子没有质量,不会发热,跑起来就是光速本身,而且不同颜色的光可以同时在一根波导里传,互不干扰——这叫波分复用。
你想想,用光来做计算,速度能多快?能耗有多低?
理论上,光子芯片的算力密度可以比电子芯片高出几个数量级,功耗却只有它的百分之一。
所范德富利特说“看好”,不是客气,而是看到AI芯片的一个大趋势了。
传统电子芯片靠电子跑数据,3nm以下散热、功耗、漏电全是死结,必须用EUV光刻机,而这机器全球只有ASML能造。
光子芯片不一样,靠光跑数据,速度接近光速,并行度高、功耗极低。它的真正定位,是AI算力、数据中心、6G通信的“加速器+高速通道”。

现代芯片CPU和内存之间、GPU和GPU之间,电子在金属线上跑来跑去,又慢又热,成了堵车的瓶颈。换成光互连,光速传输,带宽直接拉满,延迟几乎为零。
现在光是“用光代替铜”来做芯片内部的高速公路,就已能产生巨大的实用价值了。
所以范德弗利特认为,他看好光子技术成为新合作方向。该技术以光信号替代电信号,实现芯片数据传输与运算处理。“光子技术具备能耗更低等优势,而低功耗也是半导体行业的核心追求。不过这项技术仍需进一步研发,才能实现商业化落地。”
后摩尔时代,光子芯片很可能是算力基础设施的底层标配。
2025年,已经有国内公司做出了商用光电合封芯片,用在AI服务器上。数据传输能效提升了十倍以上。
所以范德富利特这个表态实际上是一个信号——未来芯片的竞争,可能不再是在“更小线宽”这条老路上,拼的不再是3纳米、2纳米,不是谁把晶体管压得更扁、挤得更密。而是怎么把光路做小、做集成、做稳定。
因为光子芯片不是靠“压得更小”来提升性能的。它的波导结构,尺寸在百纳米级别,甚至微米级别。也就是说,用上一代的光刻机,甚至不用光刻机,也能造。
而中国在光子芯片领域,已经有领先的味道了。
早在2022年10月,北京宣布2023年建首条多材料、跨尺寸光子芯片生产线,由北京信通公司牵头,解决硅光子和铌酸锂兼容问题。2023年,这条线建成了,测试多层光学电路,每月产数百片。

2024年6月,国内公司建成了全球首条年产能1.2万片的薄膜铌酸锂光子芯片研发线。上海交大无锡光子芯片研究院搞了首条试点线,支持高速调制,用在AI和量子上。
所谓薄膜铌酸锂光子芯片,这玩意儿是光子芯片里的“明星材料”,因为它的光电效应非常强,做调制器特别好。目前欧洲同类生产线还没落地,美国也就起步水平。
2025年,国内光子芯片更上台阶。5月,中国推首款商用光子处理器,给数据中心用,效率比传统GPU高几百倍。11月,又出光量子芯片,加速复杂计算千倍,基于光子纠缠,适用于量子模拟。
从这些研发进展我们看出,你就能看出来:中国在光子芯片的产业化能力上,是不输于任何国家的。一旦光子芯片这条路跑通,EUV的战略价值将被稀释:高端电子芯片仍需要,但AI、通信等增量市场,光子芯片直接绕开封锁。
荷兰人突然“看好”光子技术背后,或许就在于,看到了中国在光子芯片领域默默耕耘的这种趋势,担心类似中国新能源车对燃油车的弯道超车,突然之间就完成了整条产业链的布局,别的国家根本无法追赶,因此,也联合韩国开始在这一赛道落子。
从产业发展角度来看,光子芯片要突破的就是摩尔定律。
在过去近50年里,晶体管的密度可以每18-20个月翻一倍,当半导体制程达到3纳米后,已非常接近物理极限。这也限制了底层的算力发展。
而光子芯片被认为是适合解决电子芯片困境的底层技术。
无独有偶,近期华为也在寻找一种突破摩尔定律的新路径,华为提出了“韬(τ)定律”,过去把晶体管越做越小,在一颗芯片里塞进更多晶体管。这个思路叫做 “几何缩微” 。
但今天,几何缩微的速度在放缓,成本却在疯狂飙涨,以前靠“大力出奇迹”,现在快走到头了。
所谓“韬(τ)定律”,就是用 “时间缩微” 来替代传统的“几何缩微”。它的核心目标是——通过一系列系统级的技术手段,系统性降低一个关键参数:时间常数τ(韬τ) 。

时间常数τ,可以理解为一个信号从发出、计算到响应“办完所有事”所花费的时间。
华为的核心工具之一,叫做 “逻辑折叠” 。传统芯片布局都是“平面”的,信号从A走到B耗时又费力;逻辑折叠则像把一张平面地图“折叠”起来,让信号点的距离更短。
“韬(τ)定律”构建了一个贯穿器件、电路、芯片、系统的多层级协同优化体系,这四个层面相互配合,共同压缩τ,最终实现芯片性能的提升。
无论光子芯片还是华为韬(τ)定律,都可以被视为是适合解决电子芯片困境的突破路径试探。
不同的是,光子芯片是一种全新的材料革命,它有望带动新的材料产业。
光的矩阵乘法并行能力要远强于电子芯片、延时远远低于电芯片,更适合AI大数据的线性运算需求,并且光在传播的时候避免了发热,降低了功耗,更适合这个AI大时代。
也因为如此,荷兰寻找由“电”到“光”的转换路径,为未来做更早的布局准备。
如今的情况,就好比在燃油车时代,日本欧美在发动机、变速箱上建立了很高的壁垒,但中国转向了电动车方向突破。
在传统的电子芯片领域,中国EDA受制于美国,光刻机受制于荷兰,但是在光子芯片这条新赛道上,中国却有优势。
下一个时代,如果光子芯片成为主流,那个生态体系由谁来定义?
现在回答这个问题还有点早。毕竟,现有的电子芯片,从设计软件EDA,到制造工艺,到封装测试,到软件开发工具链,都是基于CMOS、基于电子逻辑的。
这是一个几十万亿美元的生态,这不是三五年能完成的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谁先跑通“从实验室到量产”的闭环,谁就有最大的话语权。
从产业升级的底层的逻辑去判断走向的话,电子芯片与光子芯片可能分别代表信息时代与人工智能时代的基础设施,当电子芯片走入到摩尔定律的极限与顶端,技术的发展趋势就不会沿着原有路径一直走下去,而是会在岔路口出现新路。
如果光子技术成熟了,EUV就不再是唯一的门票,西方靠芯片卡咱们脖子的时代,就彻底终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