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亚马逊Kindle撤出中国,就像是一个时代的谢幕,但也给国内玩家留下了一块巨大的“空白地带”。
2026年1月16日,广州文石信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品牌文石BOOX)正式向港交所递交上市招股书,以消费级电子墨水屏厂商的身份,准备在资本市场讲一个“中国版Kindle”突围的故事。
2024年,文石营收10.2亿元,同比增长26.6%,其中超五成收入来自海外市场,且海外收入增幅高达33.8%。

也就是说,文石在国内接住了Kindle留下的一部分市场,还在全球市场上跟老牌巨头掰起了手腕。
它没有跟Kindle死磕“纯阅读”,而是选择将电子墨水屏产品延伸至更广泛的使用场景。它的产品覆盖6英寸至25.3英寸,其中主打办公的生产力平板贡献了超五成营收。它也加大技术投入,自研了BSR超刷新技术,试图让墨水屏像手机一样丝滑。
但从盈利表现来看,文石是“越赚越少”:2025年前九个月,营收虽然涨了10%,净利润却又跌了4%。
钱去哪了?从招股书来看,它的销售费用占比从9.1%一路涨到13.9%。这说明,在Kindle离场后的百亿混战中,文石必须持续靠高强度的市场投入来抢市场。
面对汉王、掌阅、科大讯飞的贴身肉搏,以及国际巨头Kobo、索尼的持续挤压,文石要从一个硬件厂商,进化为一个有品牌壁垒的全球化公司,还需要跨过多重门槛。
一家公司的战略选择,往往带有创始人的烙印。提到文石,就绕不开它的创始人淡玉婷。如今61岁的她仍在一线奋战,其西安交大电子工程系的科班背景,也在文石公司的发展中留下印记。
淡玉婷的履历,技术路线是典型的“从硬到软”:
1990年,切入当时方兴未艾的电子硬件赛道,做EMC显示器华南区总代理;1995年,开始第一次创业,做系统集成,也就是专门给政府、教育机构这些大客户做IT系统;
2005年,察觉到电子阅读器市场的萌芽,淡玉婷带着12个人的研发团队,给国际品牌做外包,以代工的方式切入这一赛道。第二次创业,让她零距离接触到全球顶尖玩家是怎么做产品的,也摸透了电子阅读器的真实痛点;
2008年,她开始第三次创业,成立文石。不同于国内多数品牌从本土市场起步,文石自诞生之日起就将重心放在海外市场。研发团队中,也不乏来自微软、IBM等科技大厂的科研人员。

图源 / 文石BOOX微博
2009年,文石首款产品A60登陆欧美市场,自此打开海外市场。直到今天,文石海外收入占比依然过半,2023年至2025年前九个月,其海外收入占比分别达到56.2%、59.4%及59.5%,覆盖100多个国家及地区。
从规模上看,文石的营收增长相对稳健。招股书显示,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九个月,文石营收分别为8.0亿元、10.2亿元和8.0亿元。
但如果放在墨水屏行业的大环境中审视,这种稳健也呈现出另一面。过去两年多,Kindle退出中国、国产竞品集体狂飙,行业整体活跃度提升,文石的营收增长却显得不温不火。
这与文石的“硬件”基因有关,或许是早年的代工经历让它习惯了“卖产品”而非“卖服务”。在Kindle这种“内容+硬件”的闭环模式面前,文石成也硬件,困也硬件。这也体现在它的策略上,文石多把资源砸在了能立竿见影的地方:2013年果断倒向安卓开放系统,用灵活性抢地盘;2022年落地BSR超刷新技术。
从收入结构看,文石的生产力平板始终是营收主力。生产力平板,是指具有开放式系统和外部输入能力,专为高效文本信息处理设计的消费级墨水屏产品。招股书显示,2023年至2025年前九个月,生产力平板占比维持在54%左右,而内容服务与增值服务收入占比极低。
如今,文石在募资用途中强调了AI和生态建设,这其实是试图补上软件的短板。
电子阅读器行业一直有个尴尬的定位:买前生产力,买后“泡面盖”。墨水屏因为刷新慢、黑白显示、系统封闭,长期被视为“只能看书的小众玩具”。
文石的聪明之处在于,它不叫自己“阅读器”,而叫“知识专注型生产力工具”。
文石的10亿营收,就是靠着这个定位,切出了三块蛋糕,分别对应三大收入来源:生产力平板、高速阅读器,以及围绕软件与配件的增值服务:
第一块,是它的营收支柱:生产力平板(Note、Tab系列),营收占比54.9%。
这个系列是10.3英寸以上的大屏,有手写笔,目标用户是对护眼和专注有“刚需”的专业人士,比如律师、学者和重度学习者。
虽然2024年这个系列的销量从2023年的22.4万台微降至21.6万台,但均价从2427元涨到了2587元。这意味着,文石在中高端市场有一定“溢价权”,用户愿意为了能手写、能批注的“专业工具”多掏钱。
第二块,是它的增长引擎:高速阅读器(Palma、Leaf系列)。这两个系列6-7英寸,目标用户是重视便携和阅读体验的群体。

图源 / 文石BOOX微博
2023年、2024年其销量分别为25.5万台和38.4万台,平均售价为844元、1066元。增长的关键在于彩墨屏版本的推出。据上游供应链数据,2024年文石彩墨屏产品出货量约20万台,位居全球第一。
第三块,是“造生态”。这是文石提升用户粘性、向服务要利润的重要尝试,只不过占比还较低。比如它自研的笔记应用StarNote,截至2025年9月底下载量破了百万,注册用户付费率约30%。但在目前的营收结构中,软件与配件的增值服务收入占比只有7%左右。
不过,招股书已经提到将加强AI研发与生态合作列为募资重点,表明公司已意识到弥补短板的重要性。
文石靠着两大产品线将市场规模做到10亿量级,但利润端压力着实不小。
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九个月,文石经调整净利润分别为1.2亿元、1.3亿元和1.2亿元。我们重点看走势,2025年前九个月,营收虽然涨了10%,净利润却又跌了4%。
钱到底花哪了?答案是:销售费用和研发费。
为了在全球市场抢地盘,文石的销售及分销费用占比从2023年的9.1%,上升至2025年前九个月的13.9%。这说明,在Kindle离场后的混战中,文石必须通过高强度的市场投入来维持声量。
为了支撑快刷和彩墨技术的迭代,文石研发占比也在逐年提升,从4.7%提高到6.7%。这也是文石为了维持产品溢价不得不打的“硬仗”。
总结来看,文石为了巩固市场地位、押注未来,不得不加大销售与研发投入。而在墨水屏这个赛道,接住Kindle留下的一部分地盘只是第一步。
Kindle的离场,不是电子书的终结,而是墨水屏这个小众赛道进化的开始。
在Kindle退出中国市场后,市场进入了百家争鸣的混战时代。据弗若斯特沙利文统计,全球知识专注型生产力工具市场规模,从2020年的107亿元飙升至2024年的291亿元,预计2030年将突破821亿元。这块蛋糕正在变大。
按2024年零售额计算,文石是全球第二大、中国第一大知识专注型生产力工具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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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墨水屏江湖,玩家们被分成了三派:保守派,像早期的Kindle,系统封闭,只管看书;改良派:像掌阅,在阅读体验上做深度优化;激进派:像文石,直接上安卓开放系统,支持各种App,要把墨水屏做成“护眼版手机”。
文石的优势在于一个“全”字:一方面,产品尺寸从6英寸覆盖到25.3英寸,场景从通勤阅读覆盖到重度办公;另一方面是全球化市场,但这个光环下也存在风险,超五成海外收入确实风光,但美国一个市场就贡献了近20%的营收,关税政策风险需要关注。
混战之中,对手更是各有优势。
在国际市场上,索尼DPT系列靠着PDF批注和长文档处理,在高端商务圈站稳脚跟;加拿大品牌Kobo则通过绑定欧洲本地出版社,在内容生态上占据优势。
国内市场更是一片红海:汉王守着手写识别和OCR文字识别的优势,科大讯飞有领先的语音转写技术,掌阅有海量的图书版权。
相比之下,文石虽然“全能”,但在内容生态和垂直技术(如语音)上,并没有绝对优势。
更深层的隐忧在于上游供应链。全球超过九成的电子纸模组产能掌握在中国台湾企业元太科技手中。这意味着,包括文石在内的所有玩家,某种程度上受制于这家供应商。这种格局下,下游厂商议价权能力有限,且供应链风险集中。
根据招股书,2023年至2025年前九个月,文石前五大供应商的采购金额占比分别为48.3%、44.7%及47.5%。其中,文石对最大供应商(即元太科技)的采购占比始终在27%以上,未来也仍将如此。
微妙的是,元太科技还通过子公司川奇光电持有文石4.9%的股份,形成了“供应商+股东”的双重关系,这虽然短期内保住了货源,但也让文石在长期博弈中处于弱势。
总结来看,文石所处的赛道,是一个在巨头阴影下进行差异化创新的竞技场。它接住了Kindle留下的部分市场,也用技术证明了墨水屏的更多可能性。但它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在硬件内卷到极致后,能否靠AI和生态,讲出一个比“卖硬件”更性感的商业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