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botaxi行业最近热闹得像过年。

文远知行和小马智行这对“Robotaxi双子星”相继交出了2025年的成绩单，好消息是，两家公司都离盈利更近一步。

小马智行在2025年四季度实现了首次季度盈利，并在广州和深圳相继实现了单车盈利转正；文远知行在阿布扎比的Robotaxi车队，在取消车内安全员后，已经跑通单车盈利模型。

对自动驾驶行业来说，这也意味着Robotaxi这个经历了近十年等待和质疑的赛道，终于不再是实验室的烧钱游戏，而是进入了商业落地的快车道。

只是，在行业的一片欢呼声中，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的股价却在今年持续下跌。尤其是小马智行，其交出了首个季度盈利的成绩单，股价却没有迎来太大起色。

矛盾背后，隐藏着Robotaxi行业当前最真实的底色：Robotaxi离成为一门可持续赚钱的生意还有很长距离，“数字狂欢”之下的暗涌，或者更需要被市场重视。

01「十年烧钱竞赛」

先来看两份财报。

小马智行2025年全年总营收6.29亿元，同比增长20%，连续四年实现攀升；全年GAAP净亏损从2024年的2.75亿美元（即时汇率约18.7亿元）大幅收窄至7680万美元（即时汇率约5.24亿元）。

文远知行的业绩也同样亮眼，2025年实现营收6.85亿元，同比暴增89.6%；全年净亏损约为16.55亿元，同比收窄34.2%。

两家公司的Robotaxi业务都成了增长引擎：小马智行Robotaxi收入达到1.16亿元，同比激增128.6%；文远知行这块收入更飙升209.6%，达1.48亿元。

乍一看，形势一片大好，“大幅减亏”和“季度盈利”这两个关键字，足以让大部分投资者感到振奋，可要是顺着财报往细处看，就会发现端倪。

小马智行首次实现季度盈利，靠的不是卖车，主要归功于对摩尔线程的投资。在剔除非现金项目后，小马智行2025年的非GAAP净亏损达到1.74亿美元，同比扩大31.5%；非GAAP经营亏损从上年的1.585亿美元扩大至2.301亿美元。

图源小马智行2025年财报

文远知行同样不乐观，虽然全年净亏损同比收窄，但主要得益于非现金项目的调整，即以股份为基础的薪酬开支由2024年的11.88亿元降至4.50亿元，剔除这一非现金因素后，公司Non-IFRS（非国际财报财务报告准则）经调整净亏损仍为12.48亿元，同比扩大55.5%。

图源文远知行2025年财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增收不增利”的局面？答案藏在两家公司的业务结构里，两家公司虽然同样专注于自动驾驶，但业务模式和收入结构却各有不同。

文远知行更偏向“产品化”策略，旗下有Robotaxi、Robotruck、自动驾驶小巴、无人驾驶环卫车和高阶智能驾驶五大产品矩阵，主要以整车模式进行交付。

这种重资产模式的优点在于收入确定性强，多元业务也有利于分散经营压力；但这也意味着企业需要将自动驾驶技术和整车整合起来再出售，投入门槛更高，拓展速度不会太快。

相较之下，小马智行主要采取轻资产模式，其与如祺出行、丰田等合作伙伴共建车队，靠收取自动驾驶解决方案的授权费和订单分成实现收入。

这种模式虽然有利于车辆规模的快速扩张，但随着行业竞争加剧，企业的议价能力难免被削弱，现金流也会因合作伙伴的回款周期而承压。

两种不同的业务模式，导致“Robotaxi双子星”的业绩走向了分岔路。

2023-2024年，小马智行跑得更快，其营收规模和增速均超过文远知行。但来到2025年，文远知行则完成了反超，这主要得益于海外市场的加速布局，以及自动驾驶小巴、无人驾驶环卫车等多元业务的增长；此外，聚焦于B、G端市场也带来了更高的毛利率。

相较之下，2025年小马智行的自动驾驶卡车业务增速仅有0.6%，而Robotaxi业务虽然收入大增，但仅1.16亿元的收入规模，在总营收中占比不到20%。

图源小马智行2025年财报

不过，两家公司也有共同点，就是收入涨了，但“烧钱”速度也更快了。

2025年，小马智行研发开支15.2亿元，文远知行研发开支13.7亿元，两家公司的研发开支都超过了营收的两倍，销售和行政费用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增加。

两家公司的收入赶不上烧钱速度，迟迟未能实现自我“造血”，也是资本市场不愿意买账的原因。

近日，根据天眼查显示，小马智行的注册资本由1亿元增至2亿元，这被外界视为一次 “输血”动作，恰好说明在加速自动驾驶商业化过程中，企业的资金压力始终如影随形。

图源天眼查

02「挣钱拐点已至？」

那么，市场到底在狂欢什么？答案就藏在“单车盈利”这四个字里。

目前，小马智行已在广州和深圳实现单车盈利转正；文远知行也在阿布扎比跑通了单车盈利模型，这意味着Robotaxi行业已跨过技术验证期，进入“商业化拐点”。

小马智行CFO王皓俊在媒体沟通会上算了一笔账：在一定的规模化下，运营成本可以被压低，技术能够支持高质量运营，当收入（每天接多少单×每单跑多远×每公里收费）能覆盖成本（折旧成本+运营成本），就意味着单车能盈利了。

图源小马智行媒体沟通会

在这背后，是市场规模扩张、整车成本下探以及自动驾驶技术成熟三者共同驱动的结果。

市场规模是推动收入增长的关键。

目前，全国各地正加速推动自动驾驶全域开放，北上广深武等10余个城市已放开全无人商业化运营，通过构建安全合规的运营环境消除公众顾虑，推动消费者对Robotaxi的认可。

小马智行在采访中表示，平台的注册用户数已经从25年初的20多万增长至2026年3月的100万；小马智行Robotaxi乘客车费收入同比增长接近400%；深圳3月峰值日单车净收入达394元，日均订单25单。业内人士指出，“这已赶上七八成网约车司机的水平”。

图源互联网

除了收入增加，成本下探也是商业化拐点的重要变量。王皓俊表示，规模效应带来的成本下降主要体现在运营环节车辆成本方面，帮助自动驾驶套件成本的持续优化。

目前，小马智行第七代Robotaxi的自动驾驶套件成本较上代大幅下降70%；文远知行与吉利合作的前装量产Robotaxi GXR成本下降15%。相较于早期Robotaxi动辄百万以上的单车成本，如今单车造价已基本控制在20-30万元，这才是盈利模型得以跑通的根本原因。

最后，自动驾驶技术开始收敛，推动行业从技术验证转向商业化落地。

过去几年，自动驾驶行业对于“纯视觉”“激光雷达”等技术路线始终存在着分歧，一直到2025年，“端到端”才逐渐成为行业共识。

不同于传统依靠激光雷达进行人工感知的自动驾驶技术路线，“端到端”相当于为汽车装上 “大脑”，让大模型接管自动驾驶决策流程，理论上学得越久越聪明，越能模仿人类驾驶逻辑。

小马智行也在采访中提到，Robotaxi运营需要观察和理解车辆与行人的实际行为模式，因此，L4不是L2的延伸就能达到的，系统必须通过在虚拟环境中大规模试错来持续进化。

图源互联网

因此，当下自动驾驶的技术护城河也变成了如何获得那些关乎安全的长尾数据，以及依托大规模车队进行高效仿真训练的能力——前者可以依靠世界模型进行仿真训练，后者则需要拥有真实的Robotaxi车队来持续优化世界模型。

这也是为什么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都在拼命扩张车队规模，除了释放规模效应之外，加快形成“真实数据+仿真模型”的训练闭环，才能推动模型和产品的持续进化。

由此可见，Robotaxi不仅是一场商业化的较量，更是一场关于自动驾驶全栈能力的漫长比拼，谁能跑得更快，谁就可能在这场马拉松中占据身位优势。

03「还不能太乐观」

只是，虽然Robotaxi行业出现了盈利的信号，但离真正的规模化盈利，还有不少距离。

原因很简单——单车盈利是“点”上的胜利，公司盈利是“面”上的难题，从点到面，中间还隔着几道坎。

首先，是复制的难题。

小马智行在广州、深圳实现单车盈利，这两个城市都有共通之处，那就是出行需求旺盛、消费者支付意愿更高，以及道路条件相对友好。

相对来说，一二线城市的出行客单价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且订单密度更高；再加上小马智行深耕广深已久，商业化运营区域已超2000平方公里，这是其能够跑通单车盈利的先决条件。

当然，国内也有其他城市具备人口密度高、出行需求旺盛等特点，但过去几年Robotaxi普遍采取区域性试点模式，这类试点往往与企业所在地及地方政策紧密相关。

这意味着Robotaxi企业每进入一个新城市，都要重新经历道路测试、获取运营权等全流程，还要面临先进入企业构建出来的商业壁垒，这将极大地限制了跨区域复制的效率。

除此以外，随着运营规模的拓展，运营难度和现金流压力也会倍增，地面支持团队、维修保养网络、充电基础设施等都需要同步扩张，在真正触及企业盈利拐点前，还有多场硬仗要打。

王皓俊表示，行业共识是车队规模达到10万辆级时，公司才可能实现盈亏平衡。小马智行计划在2026年将车队规模拓展至3000辆，但从3000到100000，可是一个量级的差距。

其次，安全只是及格线，稳定才是真考验。

在社交平台上，关于Robotaxi的吐槽并不鲜见，有的用户遭遇车辆突发故障；有的Robotaxi突然驶入非机动车道，还有的在行驶过程中出现碰撞……

图源小红书

Robotaxi要真正大规模地应用起来，背后是车辆调度、远程协助、事故处理等一系列运营能力的综合比拼，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都会影响运行的安全性，这些能力则还需要打磨。

最后，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竞争者。

萝卜快跑去年已在武汉实现单车收支平衡，累计服务次数居“全球第一”；马斯克放言要在全球布局上百万辆Cybercab。

此外，还有很多跨界新玩家加速入场，比如曹操、如祺、滴滴等出行平台；小鹏、广汽、上汽等整车厂，以及宁德时代联合哈啰、蚂蚁集团成立Robotaxi新公司等。这些跨界玩家各有各的底牌，每一位挑战者都会让Robotaxi赛道的变数增大。

图源互联网

因此，小马智行和文远知行能否守住规模和技术的“护城河”，恐怕还有待观察，因为这不仅仅是技术实力的比拼，还是运营规模、管理效率和资本耐力的竞速。

在行业真正成为一门可持续、可盈利的生意之前，从单车赚钱到公司赚钱，从一座城市到全球布局，从一千辆车到十万辆车——每一步都是真刀真枪的肉搏战。

自动驾驶虽然是一场已经持续十年的马拉松，但真正的落地比赛，现在才刚刚开始。

Robotaxi企业想要跑到最后，没有侥幸，只有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