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信部下场批“去宁德化”,有车企在“带情绪化节奏”?
2 小时前 / 阅读约7分钟
来源:36kr
工信部发文批评“去宁德化”论调,指出其扭曲正常产业分工,强调中国汽车产业链竞争力靠企业能力积累,而非“去掉谁”,并警示价格战对行业创新能力的破坏。

9月22日,工信部旗下媒体“中国工信新闻”发布了一篇措辞罕见的评论文章,标题直截了当:《“去宁德化”论调要不得》。工信部旗下媒体以“闹剧”二字直接批评一种行业叙事,在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史上并不多见。信号足够明确,但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去宁德化”?

9月22日,工信部旗下媒体“中国工信新闻”发布了一篇措辞罕见的评论文章,标题直截了当:《“去宁德化”论调要不得》。文章开篇便将近期围绕车企调整电池供应商的舆论热潮定性为“一场舆论闹剧”。

这不是一篇常规的产业观察。工信部旗下媒体以“闹剧”二字直接批评一种行业叙事,在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发展史上并不多见。信号足够明确,但真正需要注意的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去宁德化”?

1.宁德时代迎来“至暗时刻” 

要理解工信部的用意,先要看清楚宁德时代此刻的处境。 

从资本市场的表现看,宁德时代正经历上市以来最煎熬的一段时期。四个月内,其A股市值蒸发超过7000亿元,股价从5月高点回撤约34%,一度跌破300元关口创近一年新低。社交媒体上,“宁王怎么了”“宁王不行了”的声音此起彼伏。 

翻开同一家公司的半年报,画面截然相反,营收同比增长近55%,净利润同比增长42%,产能利用率95%,创历史同期最好业绩。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从38.0%升至39.9%,距40%仅一步之遥,连续九年位居全球第一。储能业务全球份额27.1%,同样第一。 

一面是历史最好的报表,一面是一年最差的股价。这种背离本身已经说明:

市场定价的不是基本面,而是一种关于“宁德时代正在被抛弃”的叙事。“去宁德化”正是这种叙事的名字。  

2.工信部真正在批评什么?

工信部文章的核心判断,不是“车企不能换供应商”,而是“不要把正常的产业分工讲成一场革命”。 

文章明确承认,车企调整供应链、增加供应商、布局自研,都是正常的市场行为。问题出在这些动作被舆论“打包”成一个整体叙事之后——小米发布龙甲电池、理想引入中创新航、鸿蒙智行扩大供应商名单,这些孤立的企业决策被串联成“车企正在集体去宁德化”,进而演变成一种行业情绪。 

工信部选择在这个节点发文,本质上是在这个认知框架固化之前,先给它定性。 

文章有一段话值得反复阅读:

“一个成熟产业真正需要的,不是削峰填谷,更不是‘谁领先就削弱谁’,而是既要有更多优秀企业成长,也要让已经形成全球竞争力的企业继续向前。” 

换句话说,工信部对“去宁德化”的批评,本质上是对一种行业情绪的定性:不要把正常的产业分工,讲成一场“革命”。因为中国汽车产业链的全球竞争力,不是靠“去掉谁”建立起来的,而是靠每一家企业在各自环节上把能力做到极致,一步一步积累出来的。 

这个判断背后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据参照。《美国汽车新闻》2026年全球汽车零部件配套供应商百强榜中,宁德时代位居全球第三,中国上榜企业数量达到17家,首次跃升全球第二。但博世2025财年配套营收630亿美元,电装471亿美元,宁德时代440亿美元。中国零部件企业不是“太强了”,而是刚刚在几个关键环节建立起优势,前面还有博世和电装需要追赶。 

德国汽车工业有博世、大陆,日本有电装、爱信。强大的整车企业与强大的零部件企业长期共生,并没有因为零部件企业越来越强,就形成所谓“去博世化”“去电装化”。这个类比的力量在于,它把“去宁德化”放回了一个更大的产业规律参照系里:

成熟的汽车工业体系里,整车与零部件龙头的关系是共生,不是零和。 

“去宁德化”背后还有一个更深层的产业风险,工信部文章没有完全展开,但逻辑链条已经清晰。 

当车企集体向供应商施压降价,当“降本”从提高技术效率变成单纯压低采购价格,动力电池行业的价格中枢就会被系统性拉低。而在这个链条上,宁德时代处于一个特殊位置:

它是全球唯一市场份额接近40%的供应商,也是研发投入规模最大的电池企业。 

如果宁德时代也选择以减价方式争夺市场,后果是可以推演的。全行业将被迫跟随降价,二线电池厂商的利润空间首先被挤压,然后是研发投入能力的萎缩。当价格战成为主要竞争手段,没有企业有能力或意愿进行大规模的材料创新、电化学突破和制造工艺升级。 

这不是假设。光伏行业已经走过这条路。 

2023年以来,光伏组件价格从每瓦1.8元左右一路下跌至0.65元以下,跌幅超过60%。全产业链出现价格倒挂,2024年光伏制造业全行业亏损超过1000亿元。行业协会不得不呼吁“投标价格低于成本即违法”,头部企业也公开呼吁停止低价竞标。 

光伏行业的教训在于,当价格竞争越过某个临界点,它摧毁的不是落后产能,而是整个行业的创新能力和长期竞争力。浙江大学刘亚芳教授对此的判断是,低价竞争会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因为没有原始研发的企业可以把成本压得更低,最终形成恶性循环。 

动力电池与光伏有一个关键差异,光伏产品的技术路线相对公开和成熟,而动力电池从材料体系到电芯工程仍处于快速演进期,固态电池、钠离子电池、高压快充等方向都还有巨大的创新空间。但如果价格中枢被持续压低,这些创新方向的投入能力将从何而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宁德时代维持住的基本价格中枢,客观上保护的不只是自己的利润表,而是整个中国动力电池行业的研发投入能力。 

3.高质量发展需要更高的格局

2026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新能源汽车产业的政策基调已经非常清晰:

从规模扩张转向质量效益提升,从“以价换量”转向高质量竞争。 

三部门在3月召开的新能源汽车行业企业座谈会上,明确提出“加强价格监测和成本调查”“常态化整治行业网络乱象”“督促企业严格落实60天账期承诺”。市场监管总局2月发布的《汽车行业价格行为合规指南》中,28条细则直击“价格战”背后的串通定价、亏本倾销等顽疾。 

这些政策信号与工信部批“去宁德化”的文章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已经过了靠低价抢市场的阶段。年销量千万级的体量下,一块电池、一辆汽车背后对应的是千千万万消费者的安全信任,以及整个产业链数百万人的就业和创新生态。 

工信部文章有一句话概括了这个阶段的产业伦理:

“价格可以竞争,效率可以竞争,但安全和质量不能成为竞争的代价。” 

而“去宁德化”叙事最危险的地方,恰恰在于它把产业链降本包装成了一种“政治正确”。当“去掉龙头”成为一种行业情绪,当供应链选择不再主要围绕技术、质量和长期可靠性,产业竞争就容易从“比技术、比品质”滑向“比价格、比话术”。 

中国新能源汽车的全球竞争力,建立在从动力电池到电机电控到整车制造的一整套产业链能力之上。这套体系来之不易,它不是靠“去掉谁”建立起来的,也不可能靠“去掉谁”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