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到2026年,全球AI领域的竞争硝烟弥漫,但风向已然从“参数崇拜”转向了“生存竞赛”。
在硅谷,OpenAI正在悄然调整航向,开始向数十家广告商推出全新的聊天机器人广告业务,以按展示量计费(CPM)的方式收取费用。

据知情人士透露,广告业务或将为OpenAI带来250亿美元的年收入,而这一业务的崛起,可能会对谷歌构成威胁。
这一举动在资本市场引发了剧烈震动。批评者普遍忧心忡忡,认为这预示着“AI纯净时代的终结”。当原本中立、智能的AI开始夹带商业私货,是否会沦为下一个被信息流广告占领的“大号搜索引擎”?当然,这种略显粗暴的流量变现模式,也折射出硅谷AI增长模式的困境,滑向内卷似乎正在成为现实。
视线回到国内,大厂们的“内卷”则更具东方烟火气。腾讯宣布2月1日上线春节活动,用户上元宝App分10亿现金红包,单个红包可达万元。与此同时,全新社交AI玩法“元宝派”也开启内测,引发行业热议。
但这并非腾讯的独角戏。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凭借强大的情绪价值供给能力,早已在日活用户上构筑了极高的防御堡垒,并试图通过探索AI手机助手的偏锋争夺AI垄断入口;而阿里巴巴的战略级产品“千问”则深挖外卖、办公与电商生态,将AI插件化,同样声势浩大。
可以说,国内AI应用正式进入“元宝、豆包、千问”组成的“三国杀”贴身肉搏混战时期,与大洋彼岸向商业现实低头的做法,存有殊途同归的迹象。
在过去的几年里,全球科技界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军备竞赛。从微软、谷歌到国内的BAT,大家都在抢芯片、囤算力。在Scaling Law(缩放定律)的指引下,行业曾坚信:只要堆够算力和数据,神迹终将出现。
然而,当技术迭代进入平台期,“边际效应递减”成了悬在巨头头上的乌云。投入10倍的算力,往往只能换来1%的性能提升。更残酷的是,天价投入后,商业闭环迟迟跑不通。
OpenAI如今正处于一个尴尬的“三明治”夹层中。一方面,谷歌凭借深厚的底层基建,将AI深度集成于内部生态,重点在于“提效”而非单纯的“创收”,这让其在面对推理成本时显得游刃有余。另一方面,挑战者Anthropic凭借85%的B2B/API营收结构,在企业级市场站稳了脚跟,其变现效率远高于OpenAI的C端订阅模式。
所以,OpenAI上线广告业务,折射出自身面临的现实困境——高昂的推理成本与模糊的回报周期。即便ChatGPT周活已超9亿,但在万亿级的基础设施投入面前,仅靠会员费只是杯水车薪(2025年总收入200亿美元)。
AI行业从“技术理想主义”加速迈入“商业现实主义”。意味着竞争的维度变了:不再是卷谁的模型更聪明,而是卷谁的“回血能力”更强。所谓内卷,本质上是当技术红利不再能轻易覆盖成本时,大家开始在存量市场里争夺每一分利。
如果说硅谷在卷“账本”,中国大厂则在卷“地盘”。
相较于OpenAI动辄万亿的投资,中国企业的打法更像是“不对称战争”。在高端芯片受限、算力紧缺的背景下,中国工程师展现了极致的工程优化能力。DeepSeek的惊艳亮相就是明证:它证明了通过算法巧思,可以绕过暴力的算力比拼。
这种内卷,是一种“工程化内卷”:首先依托极致的效率:即用更少的卡,跑出更强的模型。其次依赖极致的场景,例如腾讯推出元宝社交AI,让AI变成“人情往来”的润滑剂。 最后必须做到极致的下沉:通过高频、简单的动作,让非技术人群也能接触AI,这一方面尽管最早喊出下乡的是元宝,但真正受益的反而是豆包。
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在2026年表现得极度凶猛。凭借1600 亿的重金算力投入以及全系产品的全力托举,豆包正试图复刻当年抖音的扩张路径,重演“大力出奇迹”的商业模式。
与此同时,阿里巴巴通过开源生态和B端场景的极度渗透,占据了中国AI云市场增量的绝对份额,但他们并不满足于吃,1月15日发布的“千问”产品,将整个阿里生态的服务尽数接入,打造阿里版本的“AI全家桶”。

2026年中美AI战略路径分野对比 (作者制图)
对此,马化腾的员工新年大会上的姿态显得颇为“考究”,一方面不赞成豆包AI手机“破窗而入”的暴力行为,另一方面部分赞同千问折叠阿里服务的方式,其对微信小程序AI化的自信溢于言表。不过,他也表示微信承载着社交命脉,不会轻易拿它去冒“AI纯度”的险,而是派出“元宝”作为先遣军,在春节红包、社交AI玩法上贴身肉搏。

说白了,用“元宝”去对撞字节和阿里的火力,既保住了微信的克制与纯净,又在AI社交的边缘地带完成了试错与突袭,似有“田忌赛马”的意图。但不管怎么说,元宝官宣春节分10亿红包,无疑加剧了国内AI场景内卷化的程度。
马拉松运动员在30-35公里时,因为身体糖原耗尽,被迫切换脂肪供能,导致极度疲劳、配速骤降,这就是运动员们经历的最艰难的“撞墙期”。
目前的AI竞赛是否真正进入“撞墙期”尚待存疑,但各方承受的压力不算小,像OpenAI这样的高估值企业,已经感受到商业变现乏力带来的压力。而中国AI企业的挑战,可以从DeepMind创始人、素有“AI教父”之称的德米斯·哈萨比斯的提醒中获得某些线索。
哈萨比斯指出:中国在大规模工程优化上世界领先,但在范式创新(如Transformer、AlphaGo)层面依然缺乏突破。一旦全球技术底层逻辑发生跃迁,我们赖以追赶的工程经验可能会迅速失效。

因此,中国AI的下一步,需要在“卷应用”和“卷场景”的背景下,持续拉近与美国同行的基础模型差距,并为用户创造出真正的价值,实现AI真正的普惠用户。
自2022年末至今,AI呈现为一场马拉松,你方唱罢我登台,从一开始一众对手看不到OpenAI的背影,到英伟达市值突破5万亿美元,再到近期热捧谷歌,没有人可以确定硅谷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作为第二梯队的中国军队亦然,秉承暴力美学的字节,All in AI的阿里,以及敢为天下后的腾讯,一方面都在牌桌上,另一方面都不确认自己一定拿到了船票。
这就是马拉松的残酷之处,不相信短期的爆发力,只相信长期的耐力。而长期是多长?没有人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