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问核心林俊旸突然卸任,开源还是“信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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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阿里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离职,引发对大厂开源与商业化矛盾的讨论。开源虽赢口碑但难盈利,大厂面临商业化压力,开源与闭源之争持续,未来开源主角或不再是大厂。

2026年3月4日凌晨,阿里通义千问(Qwen)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条简短的状态:“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前一天,他还在为Qwen3.5小模型的发布感谢马斯克的关注。

公开资料显示,林俊旸出生于1993年,是阿里巴巴最年轻的P10级技术负责人之一,长期以通义千问(Qwen)开源体系的关键推动者身份出现在全球开发者社区视野中。林俊旸被广泛视为开源战略的核心推动者。据报道,Qwen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也正式离职;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早已于1月加入Meta。

接近阿里的人士透露,前Gemini团队成员“空降”千问。这也被行业视为阿里弱化开源,强化“商业化”落地的战略举措。

01 开源赢了口碑,但赢不了报表

林俊旸的一位同事在得知他离职消息后“伤心地哭了”。社交媒体上,MiniMax、Unsloth、Ollama等AI公司和开源贡献方纷纷留言感谢。

Qwen在全球开源社区已经积累了不少口碑,林俊旸的凌晨发文截至北京时间凌晨4点已获得5000+点赞和700多条评论,多数是对Qwen团队和开源贡献的感谢。

但声誉没有变成收入。开源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使用你的模型,不需要为API付费。正如一位业内人士评论:“开源对大厂的最大作用就是 PR,竞争进行到当下,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

这句话触及了问题的核心。据接近阿里人士透露,阿里Qwen团队的考核指标,要看DAU。据《晚点LatePost》报道,阿里内部有高管称除夕夜亮相的Qwen-3.5称为“半成品”。

社交媒体上还有人联想起,阿里的达摩院和生态部门,4年前就曾经因为不盈利被缩编和重组。如今这一幕再次重演。

AI研究者Xinyu Yang在X上的评论获17.5万浏览:“Qwen在各种尺寸和模态上都做出了最好的开源模型。结果呢?用一个以DAU指标驱动的人替换了优秀的领导者。如果用消费类App的标准考核基础模型团队,当创新曲线变平时不要惊讶。

前阿里技术高管、现Lepton AI创始人贾扬清今早发布长文评论,提供了一个更完整的视角。他说:“对公司而言,平衡开源和商业利益确实非常困难。”他举了两个例子:Databricks和Redis Labs是开源商业化的成功案例,但RethinkDB这个备受喜爱的开源数据库,尽管技术卓越,却因2016年关闭。“开源愿景和商业优先事项之间是否存在摩擦?这纯属猜测,但如果不存在,那将是例外,而非普遍现象。”

02 大厂做开源,越做越难?

开源大模型对大厂的负担,远不止“免费让人用”这么简单。

一位大模型开发人员透露,开源对大厂来说有多重成本:“必须要刷榜”,社区维护和运营也是不少工作量,汇报成果时要看开源社区有多少star。但“这些对业务没用,有可能还是阻碍”。

开源模型的工作量不只是训练和发布,还包括维护多个尺寸的变体、管理社区反馈、适配各种推理框架、及时回应issue。Qwen团队为此付出了大量精力。

当开源只是一个辅助性质的投入时,它可以为公司带来技术影响力和人才吸引力;但当它成为一个团队的主要工作,大厂的商业系统必然会追问回报。

更何况,在开源赛道上,还有一个更“纯粹”的存在,DeepSeek。“作为一家小团队创业公司,DeepSeek没有大厂的商业化压力,反而能更纯粹地投入开源。大厂是上市公司,有各种负担。”

“放在全球都是一样的,小扎的尴尬有目共睹”,一位业内人士如此评价。

03 太平洋对面的镜像

Meta的Llama曾是全球开源大模型的旗帜。但Llama 4于2025年4月发布后,开发者反应平淡,许多人转向了迭代更快的DeepSeek和Qwen。据报道,Llama初始14位核心作者中已有11人离开,分散去Mistral AI、Mira Murati创办的Thinking Machines Lab等新兴力量。

更关键的节点发生在2025年下半年。Meta对Scale AI进行了约143亿美元的投资,获得约49%股份,Scale仍保持独立;同时Scale CEO Alexandr Wang加入Meta负责“superintelligence”相关团队。Wang上任后迅速裁减了约600个AI职位,主要针对学术化的FAIR实验室,外界普遍将其视为公司在研究与产品化之间重新分配资源的一部分。图灵奖得主Yann LeCun,于11月出走,创办AMI Labs。

LeCun离开后罕见地坦率发言。LeCun离任前后,围绕Llama 4的基准测试与研发节奏也出现争议。据外媒转述的采访内容,LeCun提到团队在测试呈现上存在‘fudged’的情况;而Meta相关负责人对此予以否认,并将差异归因于不同部署版本带来的表现偏差。

据报道,在他离开之前,部分员工已被要求将LeCun排除在公开活动之外,因为Meta不再视他为公司AI战略的代言人。

Meta的新一代模型“Avocado”预计2026年春季发布,可能采用闭源方式。据外媒报道,Meta内部已指示员工停止公开讨论Llama和开源产品。

大厂的组织逻辑与开源的精神存在天然的矛盾。

据媒体报道,林俊旸的离职与阿里通义实验室对Qwen团队的组织调整直接相关。原本垂直整合的团队被拆分为多个水平分工小组,林俊旸的管理范围被缩小。这与他一贯主张的“预训练、后训练乃至Infra应该更紧密结合”的技术判断背道而驰。

开源社区需要透明、快速迭代、社区驱动;大厂需要可控、商业化、战略对齐。林俊旸在阿里内部的管理风格是激发团队自驱力,让每个小团队独立探索,他认为“每个小团队负责人最重要的事就是招比自己更好的人”。

这种风格在开源社区赢得尊重,但在一个需要“任何个体需求都要让位于组织需求”的组织里,很可能会碰壁。

一位通义实验室人士曾说,Qwen团队曾成长于一个“少有人注意的角落”,团队可以把精力全部用在模型迭代上。而当AI成为大型科技公司输不起的“全局战争”,那个宁静的角落就不存在了。

04 开源闭源之争,时移世易

林俊旸的“卸任”,又把“大厂开源”的话题放到聚光灯下,但是这个讨论,在AI圈已持续两年。曾经最坚定的闭源派是百度李彦宏。

2024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李彦宏曾表示“开源其实是一种智商税”,闭源模型一定更强大、推理成本更低。他的逻辑很简单:闭源才能赚钱,赚钱才能聚集算力和人才,这是正循环。在百度内部,文心大模型是否开源曾经过“非常激烈的讨论”,最终的判断是:市场上不缺百度这一家开源。

但DeepSeek在2025年初的横空出世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这家小团队创业公司的成功被视为开源路线的胜利。百度在压力下迅速转向:宣布下一代文心大模型将开源,文心一言全面免费。

对大厂而言,开源和闭源从来不是一个纯技术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性问题。

字节的AI模型更偏重于服务于内部产品矩阵:豆包、即梦、小云雀、飞书。2026年开年,Seedance 2.0的发布引发AI视频生成领域的地震,《黑神话・悟空》制作人冯骥称其“地表最强,没有之一”,马斯克在X上感叹“发展太快”。

在字节的逻辑中,模型不是独立的技术产出,而是产品生态的燃料,产品矩阵确保了商业变现。更重要的是,闭源模型可以以业务为主要优化点,不需要分散精力去做开源社区的维护等。

模型的能力固然重要,但是当大模型已经越来越发展成为科技产业的底层基建的时候,各大公司的竞争,显然已经不再是死磕“模型能力”的时候了。

竞争的核心已经转向“模型+产品”的整合能力,谁能把模型能力最快转化为用户可触达的产品,谁就能胜出。

但是,开源本身没有失败。DeepSeek的成功证明了开源模型的强大生命力,Qwen的开源系列仍然是全球开发者社区的重要基础设施。

但“大厂主导的开源”,开始被行业划上问号。

大厂做开源,初衷往往是建设生态、吸引开发者、抬高技术声誉。但生态建起来之后,商业化压力必然追问:这些声誉能变成收入吗?阿里给开源加上了“DAU考核”枷锁,Meta在华尔街的压力下,必须交出商业化收入的真金白银。

如果开源从信仰变成成本,收缩就是必然。

但对于一个庞大的商业主体来说,交付商业成果是不得不面对的压力。

大厂开源的争论还在继续,但开源本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从Deepseek到Openclaw,开源也在 AI时代写出一篇一篇精彩的故事。

只是下一章的主角,可能不再是大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