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旦宏观经济出现波动,或者某几个大客户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引发的坏账风险将直接击穿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率高达82.2%的数据,也从侧面印证了其财务结构的脆弱性。
文 | 啸 天
在AI大模型公司普遍深陷亏损泥潭的2026年春天,一家AI应用企业钛动科技向港交所递交招股书,试图拿下“Multi-Agent第一股”的头衔。
从账面上看,这家扎根广州天河区的公司交出了一份极具想象力的财报:2025年前九个月实现营收1.3亿美元,毛利率稳定在82%以上,净利率一度逼近50%。在“AI+出海营销”的赛道上,这家公司的赚钱效率甚至能与算力霸主英伟达比肩。站在钛动科技背后的,是曾在UC和阿里主导国际化流量业务的36岁创始人李述昊。
然而,高毛利背后,截至2025年9月末,钛动科技的贸易及其他应收款项净额飙至5.57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8亿元),相当于同期年收入的4倍多。巨额应收账款压顶、现金流潜在承压,叠加对海外几大头部媒体平台的重度依赖,让这匹“AI营销黑马”的成色在资本市场的审视下显得有些复杂。
比英伟达还赚钱
钛动科技崛起,其实是吃到了移动互联网及实体产业两波出海红利的交叉。
创始人李述昊是一名典型的“大厂出海老兵”。毕业于天津大学电子信息工程专业的他,早年就职于华为,随后加入UC浏览器参与早期国际化拓展。2014年UC被阿里收购后,他顺势成为阿里移动事业群国际业务部负责人,主导支付宝、速卖通等核心产品在海外的买量与推广。这段职业生涯中,他敏锐察觉到了中国出海企业在跨国营销中面临的巨大信息差和本地化痛点。
2017年,李述昊带着从大厂经验和资金在广州创立钛动科技,切入出海数字营销赛道。早期的钛动科技,扮演的是海外流量“倒爷”的角色,通过帮助国内企业在Meta、Google等平台上采买广告赚取差价和返点。随着业务的演进,公司逐步将AI技术引入投放链路,推出了专为跨境营销设计的“钛极”多模态大模型及Navos多智能体系统,实现了从创意生成到自动盯盘优化的全流程接管。
靠着从“人力密集型代投”向“AI技术赋能”的转变,钛动科技的财报迎来一波爆发。
招股书显示,2023年和2024年,钛动科技分别实现营收7282万美元和1.02亿美元,到2025年前九个月,营收更是飙至1.30亿美元,同比增长74.5%。2023年、2024年及2025年前九个月,公司期内利润分别为3434.5万美元、5099.9万美元和5567.9万美元。
在反映核心盈利能力的指标上,钛动科技展现出了让绝大多数软件企业艳羡的能力:连续三年毛利率维持在82.2%至84.6%的高位,净利率则保持在43%至50%的区间。如果单纯比较毛利率和净利率指标,钛动科技的盈利水平可以与处于垄断地位的英伟达相提并论,远超国内一众还在流血烧钱的通用大模型公司。
细究其财务结构,这种超高毛利率的成因却引人深思。作为一家以技术标榜的AI公司,钛动科技在研发上的投入显得相对克制。2025年前九个月,其研发开支虽然同比增长了137%达到1670万美元,但占总营收的比例仅为12.8%。作为对比,同期赴港IPO的AI大模型企业MiniMax,其研发开支占收入的比重超过300%。
这就引出了一个疑问:钛动科技的高毛利,究竟是来自于不可替代的核心技术壁垒,还是得益于早期在海外头部媒体平台积累的渠道返点优势?在AI应用开源工具日益普及的今天,这种依靠信息差和渠道红利筑起的盈利高墙,是否具备长期的护城河效应,仍需打上一个问号。
38亿应收款压顶
居高不下的应收账款,是悬在钛动科技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截至2025年9月30日,钛动科技的贸易及其他应收款项净额高达5.57亿美元,在公司流动资产中的占比长期超过50%。回顾过去三年,这一数字从2023年末的2.54亿美元、2024年末的4.02亿美元,一路狂飙突进,其扩张速度甚至超过了营收的增长斜率。
这笔高达38亿元的“白条”从何而来?
答案藏在钛动科技的商业模式里。作为数字营销服务商,钛动科技在为中国出海企业(包括阿里巴巴、字节跳动、三七互娱等互联网大厂以及斯凯奇等消费品牌)提供服务时,通常需要向海外媒体平台垫付巨额的广告投放成本,随后再与国内广告主进行结算。
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为抢占优质客户资源,给予客户较长的账期(信用条款)成为了行业潜规则。招股书显示,2025年前九个月,钛动科技前五大客户贡献了3420万美元的收入,占总收入的26.3%。值得注意的是,公司对“重要客户”(即年贡献收入超过10万美元的客户)的依赖度逐年上升,从2023年的72.4%攀升至2025年前九个月的81.6%。
大客户依赖症,直接导致公司在回款周期的博弈中处于弱势地位。虽然钛动科技强调其应收账款中95.8%的账龄在6个月以内,且减值拨备率有所下降,但对一家轻资产运营的企业而言,逾38亿元的资金被常态化占用,其现金流承压的风险不言而喻。
一旦宏观经济出现波动,或者某几个核心大客户的资金链出现问题,引发的坏账风险将直接击穿公司高企的利润表。资产负债率高达82.2%的数据,也从侧面印证了其财务结构的脆弱性。
除了资金链的隐忧,钛动科技还面临着更为致命的风险——对上游媒体平台的高度依赖。
钛动科技的出海营销业务,绝大部分依赖于Meta、Google、TikTok、Snap等几家全球寡头媒体平台。招股书坦陈:“我们的大部分媒体资源来源于少数媒体合作伙伴”。这意味着,钛动科技是在巨头的流量池里讨生活。
这种寄人篱下的模式存在天然的脆弱性。一旦这些头部平台调整广告代理政策、降低返点比例,或是改变流量分配算法,钛动科技的毛利空间将受到直接挤压。随着地缘政治的复杂化,如果个别平台因合规问题被限制或暂停合作,公司的营收命脉可能面临瞬间断裂的风险。
随着生成式AI技术的迅速普及,过去钛动科技依靠人工经验和数据积累建立起来的投放优化门槛,也正在被拉平。当市面上出现越来越多易用且廉价的AI营销工具时,广告主完全有可能绕过代理商,直接使用这些工具在平台上进行自助投放。
在易点天下、蓝色光标等实力强劲的国内同行环伺,以及海外老牌营销巨头的夹击下,钛动科技能否依靠其“钛极”大模型和“Navos”多智能体系统建立起不可替代的价值,才是其实现在资本市场长远立足的关键。38亿应收账款重压下,这匹“AI营销黑马”的上市之路,显然没有其报表上的利润数字那般轻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