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撕开了美团AI战略最隐秘的伤口。
“帮我订一家附近评分4.8以上、能容纳10人的川菜馆,要包间,今晚7点。”
当我对着手机里的美团APP内嵌的AI助手“问小团”说出这句指令时,它给我的是以长达10秒以上的加载转圈,有时又是“抱歉我没理解”的机械回复。
如果你想对着美团AI 助手尝试复杂的指令,千万别期待它会马上给你一个精准响应和一键完成的闭环服务。
美团创始人王兴曾在内部会议上直言,“AI Agent的冲击比ChatGPT更大”,并强调“物理世界的数字化是底座”。
话虽如此,但在用户感知的最前端,割裂感依然清晰可见。更令人玩味的是,美团旗下光年之外团队推出的 AI 浏览器 Tabbit,在被寄予厚望的同时,却因陷入“抄袭风波”而蒙尘。
有独立开发者指出,其代码中残留着开源项目“陪读蛙”的痕迹,尽管双方最终达成和解,但这行刺眼的代码标识,像极了某种隐喻:一家靠“地推铁军”和“快糙猛”起家的公司,在试图用同样的逻辑去驾驭需要极度精细、敬畏和耐心的AI时,发生了一场剧烈的“水土不服”。
商业就像人生,有参差才可爱。但美团的这次参差,不是可爱,从商业维度来看,多少有些尴尬。这种尴尬,或许也撕开了美团AI战略最隐秘的伤口。
在美团的基因里,速度就是生命。
过去十年,这支铁军靠着“今天提需求,明天就上线”的执行力,在千城万巷中杀出一条血路。
在O2O的草莽时代,这套“快糙猛”的打法是无往不利的屠龙刀。王兴也曾自豪地表示,美团经历过从互联网到移动互联网的转型,坚信能抓住 AI 机遇。
但在AI时代,这把刀可能“砍向”了自己。
AI大模型的训练和应用,需要的不是“快”,不是对KPI的盲目冲刺,而是对技术边界和开源协议的深深敬畏。
当美团的团队为了赶在春节档期前升级“问小团”,为了在AI大战中不缺席,他们显得有些急了。
据界面新闻报道,美团在春节前夕匆忙升级AI管家,试图解决用户痛点,但实测体验仍偏向传统的Chatbot 模式,未能完全跑通从“辅助问答”到“自主执行”的路径。
而Tabbit 浏览器的“抄袭风波”更是将这种急躁暴露无遗。
据东方财富网及界面新闻报道,2026年3 月,Tabbit上线不足24小时便因代码高度重合引发争议。虽然,团队迅速回应并称已与原作者达成共识、移除相关项目,但这直接证明了研发流程在高速狂奔中的粗糙。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失误,是价值观的错位。
王兴在2026年管理层沟通会上说,“就算爱因斯坦当秘书,让他订一个餐厅,他依然不知道那个餐厅有没有座位。这不是智力问题,而是信息问题。”
这话极有道理,强调了美团“物理世界信息基建”的重要性。然而,如果承载这些信息的AI产品本身因为“快糙猛”而漏洞百出,用户又怎能信任这个“秘书”?
他们以为用户在为功能买单,其实用户在为体验和信任投票。
当美团还在为代码合规和体验打磨焦头烂额时,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天。
2025年至2026 年,本地生活战场早已不是单纯的地推肉搏,而是生态与智慧的全面对决。
阿里巴巴将“饿了么”与“淘宝”深度整合,并接入“通义千问”大模型。阿里构建起了“模型 -云 -自研芯片”的全栈体系,AI能力贯通了消费决策、履约调度等全链路。
用户不再是单纯的听建议,真正体验上“说句话就能办成事”。这种生态协同的“降维打击”,让美团的单点突破显得捉襟见肘。
字节跳动则以豆包大模型为核心,将AI深度融入抖音搜索、电商和本地生活。尤其是抖音本地生活业务,靠着AI赋能的精准推荐和便捷交易,直接对美团的到店餐饮核心业务形成正面围剿。
36氪的报道指出,外卖大战的硝烟虽暂歇,但美团在 AI 领域的感知度远不如阿里和字节,甚至有点“慢了半拍”。
这时候的美团,像个拿着长矛的骑士,对面却是开着坦克的装甲师。因为缺乏真正好用且具有统治力的C端AI入口,美团在流量争夺战中显得被动。
王莆中在管理层沟通会上承认,去年核心本地商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内卷式竞争冲击。为了守住份额,美团不得不加大投入。
但用利润换份额,其实多少是在喝鸩止渴,也是在用战术上的勤奋掩盖战略上的焦虑。
财务数据的压力,从来不是突然发生的,它是竞争格局变化后的必然折射。
根据美团发布的财报及盈利预警,2025年对于美团来说是极具挑战的一年.虽然具体亏损数额随市场波动,但核心本地商业分部的利润承压是不争的事实。36氪在《外卖大战一周年》中提到,守着3%利润率的外卖生意,美团需要新故事,但是AI的投入巨大且回报周期长。
王兴在内部强调要“主动进攻”,年度AI投入超100亿元,投向GPU算力和大模型研发。这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同时,面对阿里和京东的强势挤压,营销费用居高不下。
这是一个艰难的平衡:因为 AI 产品尚未形成绝对的 C 端壁垒(因),用户在多平台间流转(果);为了追回用户,必须维持高强度的补贴和营销(因),利润空间被进一步压缩(果);因为需要持续造血支撑 AI 的长期投入(因),任何市场份额的松动都让人心惊肉跳(果)。
王兴的焦虑,或许就藏在这个闭环里。他在沟通会上坦言,“AI 带来的变化会比整个互联网带来的变化要大得多”。而这份紧迫感,或许是源于对掉队的某种恐惧。
王兴曾提出,美团第二个十年将重点聚焦食杂零售、国际化和科技。
在科技领域,他希望通过AI构建大规模、全品类的本地商业系统。B端的“袋鼠参谋”、“袋鼠管家”确实展现了AI的实效。
美团外卖总经理薛冰曾在会上介绍,调研数据显示,借助袋鼠参谋的AI选址工具,商家选址准确率已高达87%。
但C端的感知,依然是美团最大的短板。Tabbit、问小团、小美……这些产品各自为战,缺乏合力,甚至因为急于求成而陷入外界争议。
这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美团在战略定力上的摇摆,既想通过通用浏览器抢占入口,又无法摆脱对线下履约的路径依赖。
美团和王兴或许该停下来想一想了。
美团真的需要一个通用的AI浏览器去和巨头拼参数吗?真的需要为了抢风口而牺牲代码的洁癖吗?美团的根,不在云端,而在泥土里。在那连接着千万商户、亿级用户和几百万骑手的物理网络里,也在那充满烟火气的街头巷尾里。
王兴所说的“物理世界数字化”,才是美团真正的护城河,而不是一个模仿他人的浏览器。AI对于美团,不该是一个用来讲故事的“面子”,而应是一把锄头,深深地扎进业务的“里子”里。
比如,是不是可以用它把配送路径再优化 1%,让骑手少跑两公里冤枉路。比如用它帮街边的小餐馆算算账,让他们活得更从容一点。比如用它让那个订餐的流程再顺滑一点,让用户少等那几秒钟,少一些“抱歉我没理解”。
商业的本质,终究是服务于人。
在这个虚拟和现实交织的时代,谁能最温柔地对待那些真实的人,谁能最高效地解决那些具体的麻烦,谁才能笑到最后。
至于那些急于求成的浮躁、那些游离主线的 KPI 之作,如果脱离了脚下的泥土,终究只是一场热闹的梦。
梦醒了,日子还得过。只是,留给美团和王兴证明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