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反常的现象：3·15曝光AI投毒后，GEO行业反而更好了。

从业者说：客户正在涌入，机会才刚刚开始。

GEO，是毒药吗？

GEO是毒药吗？应该被消灭，还是被引导？

GEO，通俗地说，就是用AI做营销。这个原本才起步的新概念，被央视提前推向公众视野。

有意思的是，圈内人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恐慌。

“3·15报道后，我不但不意外，反而挺开心的。”模力指数CEO焦世斗说：“官媒反应这么快，是好事，也说明GEO的影响力正在扩大。如果被一些黑帽玩法玩烂，长期危害很大。”

焦世斗敢说这话，因为他是圈内人。他创办的模力指数，正是一家GEO公司，业务主攻的就是：大模型品牌认知管理。

他提到的“黑帽玩法”，正是此次3·15曝光的核心——投毒。通俗地说，投毒就是给AI喂一堆假话，但包装得跟真话一样。

它最大的危害是：AI开始认真说谎。AI给你的，不再是一个可信世界，而是一个“可操控世界”，到处是谎言。

“关于它的危害，央视给我们上了一课。”万物天泽营销咨询创始人许晓辉，说出了他的真实感受。他是营销界的“老人”，曾任凡客VP、猎豹移动VP。

“3·15曝光之前，我没认为这叫AI投毒，印象没那么恶劣。之前，我觉得GEO就是个正常行业，和当年的SEO（搜索引擎优化）一样，也会有水军铺评论。”许晓辉说。

客观地说，过去10年，“投毒”从来没消失过，只是在不断换皮。

在PC时代，我们使用的搜索引擎，背后也有大量商家“刷排名”，投放虚假内容等。我们逛的论坛、贴吧，同样有大量水军在影响舆论，比如“某公司很黑”、“某产品很拉胯”。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我们使用的微博，依然有水军在制造“热议话题”，推动上热搜。我们每天刷的公众号，每天都有KOL软文批量地投放，看起来像“行业共识”。

因此，无论技术怎样日新月异，“投毒”现象从未断绝，只是形式变了：从刷搜索排名、刷评论，进化到了“刷AI算法”。

“但是央视这么重视，我也非常理解。它的扩散速度太快了，会让劣币驱逐良币，并且速度非常恐怖。”许晓辉说。

AI投毒行为，早已被行业“抱团抵制”。

剧游宇宙产品负责人吕志明告诉铅笔道：公司已经加入了反投毒联盟。

剧游宇宙目前的业务是“AI+营销”，很早就关注了GEO服务，但迟迟未开展。“行业还很野蛮，也没成体系。我们有点担心入局过早。”

在这个野蛮背景下，类似的反投毒组织，已经不在少数。

去年11月，国内有14家GEO相关企业，发起《中国 GEO 行业发展倡议》，提出“拒绝虚假、反对污染”。

3·15晚会前一天，16家GEO企业签署《生成式引擎优化（GEO）行业自律公约》，明确抵制AI投毒等行为。

央视3·15是一面镜子，有的人看到了危险，更加远离GEO；但有的人看到了机会，正在拥抱GEO。

毕竟，3·15并没有对GEO这个技术定性，只是针对“投毒”这个现象。

“有的企业原本还在观望，不知道GEO会不会有效果，但看到3·15晚会后，他反而更坚定了。让他坚定的，不是投毒行为。而是用大模型营销这件事，真的会有效果。”吕志明说。

GEO是一个中立技术，我们用事实说话，AI就茁壮成长；我们如果投毒，AI就会变成谎言的代名词。向左走还是向右走，取决于它的环境、土壤等。

“3·15晚会第二天，我们开周会。大家都高度一致地认为，接下来国家相关法律也好，平台规则也好，大模型引用规范也罢，都会迎来一波变革。”吕志明认为。

曝光后，GEO更好了

魔幻的是，3·15曝光之后，二级市场的GEO概念股反而涨了。天龙集团、易点天下、中文在线被热炒，原因只有一个：它们被认为有成型的GEO业务。

但被点名的公司，大多开启了“否认三连”模式。天龙集团公开说，没有开展市场定义中的GEO业务，不直接从事AI业务，也没因AI工具产生额外收入。

GEO概念股的背后，隐藏着一个事实：大家看到的不是“投毒”本身，而是GEO带来的营销新解法。

从这个层面讲，3·15曝光，反而成了对GEO的反向背书。

吕志明告诉铅笔道，315出来的当周，就有客户咨询GEO业务。

焦世斗也感受到了积极变化。3·15之后，咨询的客户多了。有的是不知道GEO，现在知道了；有的是知道但在观望，现在反而觉得该动手了。

3·15曝光之前，这些来咨询的客户，有的连AI大模型都没用过，更别提GEO。

这些需求背后，藏着品牌方压不住的营销焦虑：毕竟“老登”营销工具，已经不那么顶用了。

线上那套熟悉的组合——微信、微博、抖音、搜索，线下像分众传媒这样的投屏广告，新增空间越来越有限。

以搜索引擎为例，流量持续下滑，趋势难以逆转。

2022年底，ChatGPT发布后，谷歌全球搜索份额从93%滑落到今年4月的89.7%，过去5个月一直在90%以下。

而在国内，百度的广告收入也在失守。

据最新财报，百度全年广告收入约622亿元，同比下滑-14.7%。较2018年的巅峰期相比，已经跌去约200亿元。

搜索习惯变了，品牌曝光窗口也小了。

过去，一次搜索能返回上百条链接，用户会对比、筛选，品牌还有营销的机会。

而现在，越来越多场景变成：AI直接给出十几行答案，甚至一段结论。用户不再“挑选信息”，而是直接接受结果。

这种情况下，品牌方很容易陷入一种“失控焦虑”：入口变了、展示位置少了，就怕自己连“被看到”的机会都没有。

这种焦虑，更催生了“AI投毒”的野蛮生长。

具体的做法，一点都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粗暴”。

比如，有服务商会同时运营上百个账号，在不同平台反复发同一套内容：同一个品牌的“优点”、同一个竞品的“问题”，被改写成不同版本，铺到问答、文章、社区里。

这些内容，本身未必一眼是假，但问题在于——它们是被刻意制造的“统一声音”。

一旦这种内容规模足够大，被AI“吃掉”后，就会发生一个变化：某些原本只是营销话术的内容，开始变成AI口中的“结论”。

聪明的AI，怎么中毒的？

一个现实问题是：现在的GEO技术，面对“投毒”这种玩法，还无法自如应对。

大模型普遍用RAG模式：先查资料，再回答。比如先搜10到30篇文章，再提取关键内容，最后生成答案。

当有人“投毒”时，用一致的口径说同一件事，AI会觉得“这事很多人都在说”，可能就会采信，于是“中毒”。

更何况，国内的大模型，立场本身就不够客观。

Baseline AI CEO 李明轩观察到一个现象：豆包偏向字节系，元宝偏向腾讯系，百度系更认百度号，Kimi和DeepSeek没有自家平台，更多地抓取知乎、搜狐等。

“中毒的扩散效率，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效率是过去水军的成百上千倍。”

许晓辉告诉铅笔道，以前在SEO时代，人是主动的。买什么东西，得自己去搜，货比三家，不会因为1-2篇文章，就影响判断。

而现在，人是被动的，AI会直接说答案。而这个答案，可能直接影响你判断。

此外，SEO时代扩散慢。水军写软文，得雇人、发稿、养账号，成本高、动静大。现在1-2个人的作坊，都会用AI洗稿，一天能产几千篇，成本几乎为零。

尽管投毒行为危害大，但多位受访对象一致地认为：它不会持续太久。“这是骗傻子的商业形态。”李明轩直言不讳。

更直接的原因：投毒是抓了大模型的“漏洞”，而这些“漏洞”，技术有办法堵住。

“比如谷歌的EAT框架（专业性、权威性、可信度）和交叉验证，可以有效给信源分级。”李明轩说。

焦世斗提到了Gemini的做法：隐藏信源，从而增加投毒难度。当你不知道AI参考了哪些资料，就很难有针对性地去“喂假信息”。

吕志明则在探讨另一种方式：让多个模型交叉验证，互相博弈。“比如chatgpt查阅的内容，我们会让gemini去审核，看看是不是事实。”

随着大模型的“免疫力”增强，更多的投毒行为会失效。

焦世斗向铅笔道提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3·15之后，有些之前因低价离开的客户，又回来了。原因也不复杂：某些低价服务商跟客户收了半年钱，头两个月有效，后面三个月就失效了。

原因是什么？因为大模型迭代了，操作门槛变高了。

焦世斗提到，现在时间窗口很特殊，国内大模型还在相互厮杀，顾不上精细管理。等市场格局稳定，他们转头就会堵漏洞，早晚的事。

“哪怕没有3·15，市场也会自动净化。”

GEO江湖：怎么干？

GEO虽然是个新物种，但三教九流都在抢。

许晓辉把熟悉这个圈子的营销人，分成了几个流派。

1、野路子作坊。

1到2个人，用AI一天洗出几千篇稿，哪个平台有漏洞就往哪塞。成本极低，几百块钱就能接单，承诺"七天让你的产品上榜"。但套路也简单粗暴——量大管饱，质量不管。

2、技术派。

他们通常是大厂出来的团队，懂算法、有资源，手里握着几千个账号矩阵，甚至懂点黑客手段。他们不靠堆量，靠技术精准干预大模型，让AI"自然"地采信他们的内容。

3、效果付费派。"你排第几，我收多少钱"，按结果算账。

3·15之后，规矩变了。许晓辉判断：正规军会进来。以前跟媒体小编合作就能发稿，现在"不敢干了"，打法会更系统化。

这几个流派，谁能跑出来，取决于一个关键：谁的营销方案能影响AI，谁就能收到钱。

怎么影响AI？做内容的思路，要变了。以前的内容是“给人看”，现在转向“给AI看”。

AI喜欢什么内容？许晓辉的答案有几个。

1、结构化信息。

“要完整表达身份——你是谁、适合什么人群、竞品对比、行业排第几；然后多和权威媒体合作。这样一鱼多吃下来，一篇文章可能顶100篇甚至1000篇软文。”

2、“活人感”信息。

“GPT出现后，AI内容占比从0%飙到了50%以上。真人写的东西反而稀缺了。”许晓辉说，这对搞GEO的人来说，是天大的悖论。

他们用AI批量生产垃圾，结果却让"活人感"的内容身价暴涨。现在的大模型平台学聪明了——不能再拿AI内容喂AI，会越喂越傻。

李明轩也认为：企业的营销该换思路了，别硬塞广告，多写"值得学习"的内容。“别硬塞广告，多写对他人有利的内容：产品怎么设计的、踩过哪些坑、品牌怎么建立的。AI参考这些内容时，会觉得有价值。"

当然，GEO的进化还需要时日。

一方面，大模型漏洞不会一夜消失，投毒行为还有生存的土壤，攻防还会继续。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以后想在AI眼皮底下玩套路，门槛会越来越高。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