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3月25日凌晨,当硅谷的工程师们还在睡梦中时,OpenAI的一封内部邮件悄然发出。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即刻起,视频生成模型Sora及其相关产品线全面关停。
从独立APP到开发者版本,再到ChatGPT内的视频功能,所有Sora相关的服务入口一夜之间全部消失。那个六个月前曾让全球科技圈为之疯狂的AI视频“明星”,就这样被自己的创造者亲手送进了历史。
没有缓冲期,没有渐进式调整。一封内部信,一次彻底的切割。
在Sora致歉信中,OpenAI对所有创作者表达了歉意,但措辞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决绝:Sora将不再以原有形式存在。

回顾Sora的轨迹,可谓高开低走,一条标准的抛物线。
2024年2月,OpenAI高调发布Sora技术预览,凭借逼真的物理效果与场景还原能力,一举引爆行业关注。一支“女生走在东京街头”的60秒视频,画面逼真程度堪比实拍,让整个AI行业为之震动。CEO奥特曼随即通过社交平台持续展示生成效果,不断推高市场期待。
2024年12月,OpenAI正式向用户开放初代Sora,作为ChatGPT Plus/Pro会员专属功能向美加地区用户开放。
2025年9月,Sora 2正式上线,新增音画同步、故事板分镜、文本直接改视频等进阶功能,独立iOS应用迅速登顶美区App Store免费榜,被业内称为“视频领域的GPT-3.5时刻”。不到5天时间,下载量冲破百万大关——这个速度甚至超过了ChatGPT当年的表现。
但巅峰之后,便是漫长的下坡路。
根据第三方数据监测机构的统计,到2026年1月,Sora单月下载量已经暴跌45%。整个生命周期中,这款应用为OpenAI带来的总收入仅为140万美元。对于一个年亏损预计达140亿美元的公司来说,这笔收入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更让OpenAI感到尴尬的是版权危机。2025年11月,由吉卜力工作室等日本内容企业组成的行业协会CODA致函OpenAI,要求该公司停止使用其旗下内容训练Sora 2。尽管今年初OpenAI还与迪士尼达成了为期三年的授权协议,敲定了后者10亿美元的投资计划,开放超过200个IP角色供Sora调用,但随着项目终止,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迪士尼发言人随后表示:“AI行业尚处发展初期且迭代速度迅猛,我们尊重OpenAI退出视频生成业务、将战略重心转向其它领域的决定。”
Sora的关停,表面看是一次产品的失败,实则是一次精心计算的战略调整。
《华尔街日报》独家消息显示,OpenAI目前正处于战略转型期,正在将计算资源和顶尖人才从视频生成领域转移,全力押注办公生产力和编程工具。上周,OpenAI已宣布将旗下ChatGPT桌面端应用、代码开发工具Codex及浏览器整合为一款“超级应用”。
“他们希望,这款大一统的产品能让全员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发力。”接近OpenAI高层的消息人士透露。
这种战略转向背后,是OpenAI早期战略的失灵。此前,这家公司盲目追求产品矩阵的“大而全”,导致组织冗余现象严重。据内部员工抱怨,在与Anthropic和谷歌等强敌激烈竞争的关键时期,Sora消耗了公司宝贵的算力资源。
更重要的信号来自组织架构调整。奥特曼不再直接管理OpenAI的安全团队。接下来,奥特曼将全身心投入到筹集资金、优化供应链,以及“以史无前例的规模建设数据中心”。
这一切调整的终极目标,是为下一代旗舰大模型Spud让路。

据The Information独家爆料,OpenAI已完成Spud的预训练,预计在未来几周内上线。奥特曼在内部备忘录中形容这将是一个“极其强大的模型”,团队相信它“能够真正为经济发展踩下加速踏板”。
他还补充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事情的发展速度比我们很多人预期的还要快。”
所有的技术调整,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商业终局:IPO。
就在Sora关停消息传出的同一天,OpenAI CFO莎拉·弗莱尔现身爆出重磅消息——公司正在筹集新一轮融资,金额达100亿美元。这使得OpenAI本轮历史性的融资总额直接冲破了1200亿美元大关,远超最初设定的1000亿美元目标。
目前OpenAI的最新估值高达7300亿美元,最快可能在今年第四季度进行首次公开募股。
上市筹备已进入实质性阶段。据报道,OpenAI近日聘请了两家律所启动IPO法律准备。法务团队的到位,是企业上市流程中最早期的实质性动作,通常早于投行遴选数月。这个节点的意义在于:OpenAI的上市,已经从“在讨论”变成了“在推进”。
英伟达CEO黄仁勋在摩根士丹利投资者大会上也明确表示,预期OpenAI今年完成IPO。而OpenAI的上市,将是普通投资人第一次有机会通过二级市场直接持有AI核心资产。这个口子一旦打开,对整个AI赛道的估值体系都将产生影响。
在IPO前夕,OpenAI需要向投资人展示清晰的商业化路径和盈利能力。视频生成虽然酷炫,但离真正的商业变现还有距离。
Sora的退场并不代表AI视频生成赛道的降温。恰恰相反,这一领域正在经历一轮深刻的技术与商业洗牌,而中国玩家正在成为这轮洗牌的主导力量。
两年前,Sora横空出世时,中国AI行业陷入了至暗时刻。彼时,国产视频模型大多只能生成5到12秒的画面,表情僵硬、手指穿模、物理穿帮都是常态,效果一眼假。业内普遍悲观地认为,中国与海外的技术代差根本无法追赶,中国做不出自己的视频大模型。
然而,中国AI产学各界很快行动起来。清华大学在Sora发布的次日就火速申请了文生视频相关专利,率先完成技术卡位。此后,清华联合生数科技,研发出原创的Diffusion与Transformer融合架构,一举打造出中国首个长时长、高一致性、高动态性的视频大模型。
紧随其后的是大厂中的数据派。快手可灵于2024年6月上线,技术路线对标Sora,支持生成1080p分辨率、最长2分钟的视频。可灵背靠快手平台数十亿级涵盖生活、电商、剧情等各类场景的短视频语料,为模型研发提供了高质量的数据基础。截至2025年12月,可灵AI单月收入已突破2000万美元,年化收入飙升至2.4亿美元,全球创作者超6000万,累计生成视频超6亿条。
字节跳动的Seedance 2.0则在2026年春节前后发布,其对复杂物理规律(如流体动力学、织物褶皱)和人类微表情的极致还原,在社交网络上引发的反馈和热议堪称地震。马年春晚,美轮美奂的画面刷屏全网,而支撑这场视觉奇观的正是Seedance 2.0模型。

从技术天花板到商业闭环,中国玩家正在AI视频赛道全面发力。正如业内所评价的:Sora在硅谷在美国,即便推出了专门APP,但也很难像中国场景一样,更快实现飞轮闭环。中国拥有全球最密集的短视频、电商和微短剧产业链,这不仅是丰富的数据富矿,更是天然的“飞轮训练场”。
六个月前,Sora上线第一天登顶App Store。六个月后,奥特曼亲手按下了删除键。
OpenAI这次的“断舍离”,或许正是这家公司从技术探索者向商业巨头转变的拐点。
在AI技术的演进史上,我们见过太多“为技术而技术”的尝试最终无疾而终。真正的创新,需要在技术可行性和商业可持续性之间找到平衡点。
Sora的关停,不是AI视频生成的终点,而是一个新时代的起点。当OpenAI将目光从炫酷的Demo转向实实在在的企业级应用,当中国玩家在技术和商业双重维度上实现突破,AI视频的真正价值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
只是这一次,舞台中心的身影,正在悄然改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