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肚子的“充电宝”公司,正排队给AI投“简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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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北京储能展上AI成焦点,储能企业转向AIDC配储方案,算电协同成热门概念。储能行业面临价格战,AI带来新机遇,但储能企业需“脱胎换骨”,从设备销售升级为提供解决方案。

“AI尽头是电力”,这句新流行语真实呈现在了北京储能展。

展馆里转一圈,明显感觉风向大变。往年占据“C位”的储能集装箱还在,但最显眼的位置、宣讲舞台,已被AI取代。几乎每家企业的大屏幕上,都在实时滚动播放电网调度、安全预警等动态演示,“毫秒级响应”更是成了标配卖点。

所有参展商都在讲同一个故事:人工智能数据中心(下称AIDC),将捅开储能行业的天花板。

他们刚刚经历了“冰与火”的一年。SNEResearch数据显示,2025年全球储能电池出货量达到550GWh(吉瓦时),同比增长79%,出货量排名前七位的企业全部来自中国,合计占据83.3%的市场份额。

但价格战已让各家财务数据逼近警戒线。据中国电池工业协会数据,4小时储能系统最低中标价从2023年底的0.638元/Wh(瓦时)跌至2025年8月的0.37元/Wh。

一定程度上讲,AI给了所有深陷价格战的企业一个出口——算力狂飙背后,电力需求正呈现几何式增长。“未来全球电力增量的一半以上将被AI‘吃掉’,这为储能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市场空间。”远景高级副总裁田庆军向《中国企业家》直言。

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算电协同”写入,与“超大规模智算集群”一同被列为打造“智能经济新形态”的关键新基建工程。

“算电协同”在资本市场上已是热门概念,它不是“算力+电力”的简单叠加,而是一个双向耦合的系统工程。作为电力侧核心的调度节点,储能自然在这一波红利中冲到了最前面。

海博思创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剑辉明确向记者表示,“算电协同”将是未来五年储能应用的重要增长极。

“你们的AIDC配储方案是什么?”这是各个展位的高频问句。而就在一年前,最热门的问题还是“每瓦时降了多少钱”“系统容量又提升了多少”。

每个人都在高速切换着自己的思考方式和话语体系,在各家企业展台和宣讲中,IRR测算模型、电力交易策略、词元(Token)价值分配等金融与运营术语出现的频率,远远超过了能量密度、循环寿命、安全认证等传统硬件指标。

这是个巨大机遇,可行业共识也很明确:能跑出来的储能企业一定要“脱胎换骨”。

原本储能行业偏制造业,顺利交付就完成了订单。但电力一旦和算力绑定,就不再是单一的能源商品,而是高附加值的生产资料。想要拿到这份“高附加值”,储能系统要变得足够聪明,也对应着复杂的实时运营。

展会上,不少受访者都提到,靠简单组装的系统集成商将快速消亡。未来储能市场的赢家,不一定是电池做得最好、成本最低的企业,而是最懂算力生产流程的企业。很难想象在以往新能源展会上,演讲者会大谈特谈AI算法、数字孪生等新技术。

来源:AI生成 

但一个不容忽视的变量是,手持充沛资金的互联网巨头、电信运营商、硬件公司等都在不断向上游渗透,对电力的庞大需求已经带动了一波巨量投资潮。

这显然比“价格战”要更残酷。在目前的AIDC资本开支结构中,投在储能上的比例并不大,它只是“备电体系的一部分”。

“算电协同”的竞速刚刚鸣枪,储能企业已扯着嗓子起跑了。但想要上桌,乃至成为整个调控链条的“超级节点”,储能企业还需要很长的路,毕竟它现在还只是一个“可选项”。

孤注一掷

当行业集体关注同一个方向时,往往说明旧路已经走不通了。

过去两年,储能行业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硬件销售,企业的核心竞争点是电芯成本、系统报价和产能速度。规模化快速扩张的背后,是“内卷式”竞争带来的盈利焦虑。

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中国储能装机规模突破80GW,同比增长120%,但行业平均利润率却从2022年的15%骤降至不足5%。同期数据显示,A股15家储能企业财报的平均毛利率为19%,较2024年下降了9个百分点。

储能系统频频报出接近成本线的价格,倒逼头部企业不得不压缩利润,以量换价。业内共识是,2026年将会成为储能行业淘汰赛的开始,而行业才刚刚红火了两三年。

去年开始,“找出路”就成了储能企业的集体思考点——或是研究钠电池,或是走一体化扩张,抑或是转移业务重心去毛利更高的海外市场。

而“词元经济”的大爆发,让所有储能企业松了一大口气。

特斯拉创始人埃隆·马斯克多次提到一个观点:制约AI部署的根本因素是电力。他表示,人工智能芯片的生产正在呈指数级增长,但电力供应增长缓慢,阻碍了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训练和部署人工智能模型的效率。

他的这个观点绝不算危言耸听。

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3月,我国日均Token的调用量,已经超过了140万亿,相比2025年底的100万亿,3个月时间增长了超40%。据中国信通院预测,到2030年我国算力中心用电量最高可能超过7000亿度,占全社会用电量的5.3%。

这种状态还在不可思议地加速。截至2026年3月,抖音旗下豆包大模型日均词元使用量突破120万亿,较2026年初增长一倍,相比2024年5月首次对外推出时,增长达1000倍。

“算电协同”已远远超出了一个行业话题的范畴,连社交媒体上都充斥着对“电力焦虑”的讨论,声浪并不输给前两年因芯片问题所带来的“算力焦虑”。

储能在这种状态下“义不容辞”地走到了前台,如果补上电力储存这一环,中国在新能源发电上的优势将极大放大。

在记者的多方采访中,储能企业管理者的观点高度一致:AI将拓宽储能系统的应用边界。

田庆军表示,全球市场对储能的需求、对能源转型的趋势是不变的,2026年会是“火热之年”,AIDC储能正成为全球能源与算力竞争的新高地。张剑辉的判断更直接:储能的高价值场景,一定是在未来五年用电负荷增长最快的领域。

“储能企业要么在全生命周期中创造价值,要么被周期淘汰。”田庆军说。

但仅仅是一家只会卖“充电宝”的设备商,显然不够。用田庆军的话说,传统储能仅做设备简单堆叠,这将无法适应未来新型电力系统需求。

这意味着要从“一锤子买卖”的设备销售升级为提供解决方案,这也几乎贯穿了近期各家储能企业的布局逻辑。

在储能展上,鹏辉能源重点展示面向AIDC场景的瀚海系列储能专用电芯;天合储能联合科华数能隆重举办AIDC全域融合解决方案;阳光电源发布行业首个全场景适配的储能变流平台及新一代“1+X”模块化PCS,AIDC是其中核心场景之一。

像远景能源这种新能源头部公司,做得则更多。它发布了AIDC从“芯”到“网”多场景能源解决方案,并且正联合头部AI公司在乌兰察布打造全球最大零碳AIDC园区。

田庆军提到,行业对储能企业提出的要求是“全栈自研”——从电芯到系统,再到运营。只有具备制造能力、系统研发能力和运营能力的企业,才能在新型负荷场景中占据优势。

过去储能赛道的战争基本围绕着电芯尺寸的标准,失败者自然会被归入小众场景。但这次,它们把自己放到了一场看不见终点的竞赛中——跑得慢的公司,或许连生存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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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钱游戏”

对储能企业而言,AIDC场景理所当然地要成为“利润高地”。

但实际情况并没那么乐观。参考双登股份发布的最新财务数据,其2025年AIDC储能业务收入达到19.07亿元,成为第一大收入来源。‌该场景下锂电池产品毛利率为15.6%,略高于14%的综合毛利率。

算力基建是一个投资庞大的“烧钱游戏”。1GW标准AI数据中心的总资本开支至少要500亿美元,GPU芯片、供电散热系统、网络、存储就占据了90%以上的支出比例。在整体成本高企的情况下,投在储能上的比例并不大,它仍停留在“备电体系的一部分”。

一场围绕AIDC的重资产军备竞赛正在展开,互联网巨头、大模型公司、通信公司,乃至跨界的地产公司等为此投入了数千亿元。

字节跳动2026年资本支出计划1600亿元,其中约一半砸向AI芯片和数据中心。阿里巴巴集团CEO吴泳铭不久前也宣布,未来三年将投入超过3800亿元,用于建设云和AI硬件基础设施,总额超过去十年总和。

一位算力行业人士曾向记者表示,“一个智算中心的建设成本少于10亿元就太小了。”

除此之外,土地指标、能耗配额、电网接入能力——每一项都是难以逾越的门槛。

传统能源巨头手握稀缺的电力指标,可以在西北地区的“源网荷储”一体化项目上,用能源资源铺垫“算电协同”项目的基础;地方国资也在主导项目,如陕西形成以西咸新区大数据基地、延安华为云计算数据中心、商洛秦岭云计算大数据中心为代表的一批通用算力集群。

上述算力行业人士提到,站在AIDC的视角看,决策顺序一定是先解决电力来源(电网/自建发电),再保证稳定性(UPS不间断电源),最后才考虑优化(储能调度)。目前的阶段,储能只能是“加分项”,而非“必选项”,储能企业还是要把自己的“经济性”通过产品体现出来。

远景动力储能电芯总裁钱振华拆解了储能在AIDC中至少存在三大应用场景,包括通过“传统电网+新能源+储能”协同,提升供电稳定性与绿电比例;采用固态变压器(SST)结合储能,替代传统变压器加UPS,实现功率平滑与备用电源;针对芯片训练推理时的负荷快速波动,使用储能甚至超级电容让其更平滑。

田庆军直言:“储能需要AI,因为AI可以让储能更智能、高效。但AI也需要储能——AI的本质是电力,而在未来的新型电力系统中,储能是不可或缺的压舱石。”

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储能企业必须在电力系统中占据“调度”节点,才能在算力产业链中拥有议价权。但这意味着,储能企业需要把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从“造出更便宜的电芯”转向“理解算力的运行逻辑”。

这是个复杂的工程。张剑辉坦言,目前行业在技术、商业、金融和政策层面仍面临瓶颈,“例如,如何降低系统损耗,将储能电站的电量高效、安全地传导至算力中心,就是一项亟待突破的技术难关”。

以至于各家企业都在加码,但绝大多数成果还停留在设计理念与规划方案的发布阶段,尚未形成规模化应用。相比于国内,海外的需求更加迫切,也是诸多储能企业的主攻点。

去年下半年,南都电源在美国中标了一个大规模AIDC园区锂电设备采购项目,总金额为4.78亿元;阳光电源的AIDC电源业务已与谷歌、Meta、英伟达等头部企业对接,其中800V高压直流储能方案还被纳入英伟达白皮书,预计2026年实现小批量交付。

一定程度上讲,AIDC递过来了一根“救命稻草”。对于储能企业来说,这波投资潮要比整个能源结构改变所带来的长期机会,要现实得多。但时间窗口很有限,每个人也都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只有孤注一掷的那一家,或许才有赢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