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5万块一车甩卖,三年前还要6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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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二手网站出现打包出售的人形机器人,价格从60万跌至5万。降价背后是核心零部件国产化、供应链复用及资本涌入。国内超150家企业布局,但消费端仍观望。

今年6月,二手网站上出现了一个新品类:打包出售的人形机器人。

宇树H1、傅利叶GR-1,当年购入价30万到80万,现在5万元一车清仓。

卖家多是尝过鲜的科技博主,和已经破产的AI初创。

不到三年前,一台人形机器人还要60万。去年10月松延动力的“小布米”标价9998元,两天卖光500台。今年4月宇树R1起售价降至2.69万。

价格几乎每半年跌一个台阶。

降价背后是三股力量在推:核心零部件国产化把价格砍掉近一半,新能源车和无人机供应链被整条搬来复用,以及200亿资本在两个月内涌入赛道。

国内已有超过150家企业布局这一领域。

花旗做了一轮行业调研,结论是五个字:“所有人都很乐观。”乐观的全是供给侧。

消费者那一头,84.9%的人说期待养老陪护,79.1%的人质疑家庭实用性。

目前的机器人叠一件衬衫要3分钟,成功率只有六成。

智能音箱走过的路还近在眼前:天猫精灵补贴降价到89元,2020年到达销量顶峰后,连跌四年。

先降价后找场景,这条路,人形机器人正在重走。

五万一车 

二手网站上,一批人形机器人正以“5万元一车”的价格打包清仓。

宇树H1早期科研版、傅利叶GR-1、云深处DR系列,当年购入价在30万到80万元之间,如今二手行情跌到3万至6万。

挂出这些机器的,多是年初买回去尝鲜的科技博主、测评机构,或者已经破产的AI初创公司。

不到一年,近百万元的工程样机沦为论斤卖的库存。这个行业的价格锚点,正在被连根拔起。

降价不是今年才开始的。

2024年5月,宇树推出G1人形机器人,售价9.9万元,第一次把人形机器人拉进十万元以内。

心理防线在去年10月被击穿。

10月23日晚8点,松延动力的"小布米"上架京东,定价9998元。一小时内订单突破100台,两天后首批500台全部售罄。

9998元,一台人形机器人的价格第一次跌破万元,比一台高端扫地机器人贵不了多少。

但500台两天售罄,放在行业年产能规划十万台级别的背景下,与其说是市场爆发,不如说是一次成功的概念验证。

几乎同一时间,加速进化在程序员节推出Booster K1,限时售价2.99万元,首发20分钟内首批全款订单售罄。

万元和三万元两条价格线,在同一周被同时击穿。

半年后价格继续下探。2026年4月30日,宇树发布R1系列,起售价2.69万元,成为宇树公开定价最低的人形机器人。

而招股书里藏着一组更惊人的数字:宇树人形机器人的平均售价从2023年的59.34万元降至2025年前三季度的16.76万元,两年降幅超过70%。价格暴跌,毛利率却不降反升。

价格在崩,好奇心在涨。

去年国庆,松延动力联合创始人姜哲源带着公司的中小尺寸机器人N2去巴黎街头做快闪。

机器人一下车,五分钟内就聚集了上百人围观。成年人觉得酷,上前握手、摸头。

但戏剧性的一幕发生在孩子身上:小朋友看到N2会凑过来,可机器人一跑近,他们就害怕,往父母身后躲。

对于身高一米左右的孩子来说,一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机器人,天然带着压迫感。

围观不是市场。一百人围过来看热闹和一个人掏钱把它带回家,中间隔着一个问题:

它能为我做什么?这个问题暂时没人答得上来。

2025年,人形机器人的日租金最高能开到1万元,春晚过后商场抢着租几台来"扭秧歌"聚人气。

到了2026年5月,市面上可租赁的机器人遍地都是,日租金跌到800至1500元。

从万元到千元,租金的崩塌比售价来得更快。

“人形机器人本质是塑料、铝、铁、铜线、磁铁加芯片,它本身不该那么贵。”姜哲源说。

价格确实不贵了,但这个行业到底怎么了?

傻瓜指数

马斯克有一个概念叫“傻瓜指数”:一个产品的实际成本除以原材料理论最低成本,比值越高,说明中间被浪费或被加价的部分越多。

姜哲源用同样的逻辑审视人形机器人:塑料、铝、铁、铜线、磁铁加芯片,拆到底就是这些东西。

价格从六十万降到一万,没人发善心,是"傻瓜指数"终于被挤了下来。

挤水分的第一刀,砍在零部件上。

伺服电机是机器人关节的核心驱动,2023年国产厂商市场份额仅28%,到2025年底升至82%。

汇川技术、禾川科技两家合计吃下超过60%的市场,单价从进口时代的1800至2500元降至900至1300元,技术性能达到特斯拉擎天柱的配套标准。

谐波减速器的故事更激烈:市占率一年之内从30%暴涨至80%,绿的谐波和来福谐波拿下全球前三席,价格直接腰斩。

六维力传感器则从25%的国产化率跃升至78%。

三大核心零部件,每一项都在两年内完成了从“依赖进口”到“国产主导”的翻转,价格跟着砍掉一半。

说到底是制造业的追赶战:性能够用,价格减半,进口件换成国产件,账就算得过来了。

降本的第二刀更取巧。人形机器人压根不需要从零建一条供应链,它直接从隔壁产业搬零件。

以宇树G1为例,旋转执行器关节内部的永磁同步电机,本质上与新能源汽车的电机同源。

深度相机用英特尔,激光雷达用大疆,主控芯片是瑞芯微,内存和存储来自佰维、江波龙。

拆解数据显示,市面上大量售价2.99万至8.5万元的人形机器人,核心感知和计算组件几乎全部来自消费电子和新能源产业链。

新能源车电机作关节,无人机雷达作眼睛,手机芯片作大脑。

一个“新品类”,拼的全是旧零件。落到单个企业头上,降本是一场逐毫米的工程。

松延动力把"小布米"压到万元以内,靠的是三板斧:自研核心板省掉中间商、复合材料替代航空铝实现12kg极致轻量化、核心零部件国产化率"几乎百分之百"。

“大脑”芯片选用国产瑞芯微RK系列,单片成本仅数十美金。

中国供应链的成本优势有多大?看特斯拉的账单就知道。

据拆解数据,擎天柱完全不使用中国供应链的物料成本高达13.1万美元;依托中国本土供应链后,降至4.6万美元。近3倍的剪刀差。

特斯拉给自己定的目标是量产单价控制在2万美元以内,而它的路径很明确:核心零部件成本较2023年已经降了67%。

零部件便宜了,下一步是把产能堆上去。

2025年国内人形机器人出货约1.8万台,较上一年激增超650%。

2026年这个数字有望攀升至6.25万台。多家头部厂商已公布10万台级年产能规划。

大洋彼岸,特斯拉更激进:弗里蒙特工厂停产Model S和Model X,全面改造为擎天柱专用产线,预计今年7月底或8月完成。同时,在得州启动万平米级专属工厂建设,规划年产能百万台。

停产豪华轿车去造机器人,这个选择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但产能规划远远跑在了实际需求前面。全行业规划的是十万台级产能,2025年实际出货不到两万台。

国家发改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李超在新闻发布会上给出过一组数据:行业以超50%的增速发展,2030年将达千亿元市场规模。

但他紧接着提醒,要“着力防范重复度高的产品扎堆上市”。

国内超过150家人形机器人企业,半数以上是初创或跨行入局者。

资本不管这些。两个月内,行业吸金超200亿元。

宇树科技冲刺A股,智元机器人、银河通用、星海图、松延动力、乐聚机器人五家排队港股,六家企业同时筹备上市。

花旗做了一轮行业调研,结论是五个字:"所有人都很乐观。"

所有人都很乐观。供给侧的所有人。但买单的那一侧,还没有人说话。

买来干什么  

乐观有它的理由。

但把一台人形机器人搬回家,让它叠一件衬衫试试。

当前机器人叠一件衬衫需要3分钟,成功率仅60%,十次里有四次叠坏。

抓取厨房里形状不规则的物体,成功率82%,换句话说,五次里它会失手一次。

移动更麻烦,低矮家具和光线变化会让导航系统频繁失灵,故障率高达64.67%。

你喊它“去关窗”“把书递过来”,它能听懂简单指令,但执行起来反应迟缓,像一个刚睡醒还没回过神的人。

价格降到了手机级别,能力还停留在实验室级别。你买得起它,但它还配不上你花的那一万块钱。

降价本身也有代价。

拆解报告显示,跌破10万元的低价机型,砍掉了适应高温高湿等极端工业环境的能力,单臂负载限制在2公斤左右,续航仅1到2小时。

价格降了,能力也跟着砍了。

工业端却在悄悄买单。2025年,人形机器人的客户结构发生关键变化:高校研究机构不再是主力,工业企业开始下单,汽车厂商纷纷签约。

行业正从“卖给实验室”转向“卖给产线”。

但消费端完全是另一幅图景。

用户调研显示,84.9%的消费者期待养老陪护应用,可79.1%的人质疑家庭场景的实用性。

同一群人,既渴望又怀疑。工厂在接收,客厅在观望。

倒是有一个意外的信号。部分家长反馈,孩子放学后会主动跑去和机器人互动,那种情感连接远超智能音箱。

松延动力的姜哲源把这当作一条可能的路径:“如果机器人没办法完成这些工作,就先给人带来情绪价值。”

做不了保姆就先做玩伴,这是一条聪明的退路。

但退路不是终点,当新鲜感消退,情绪价值能撑多久是另一个问题。

智元机器人联合创始人王闯看得更冷。“人形机器人现在太火了,我们也会收到很多'烟雾弹'。”

他说,“有很多场景会找到我们说有很大规模,比如用双足人形搬运料箱,现在看来就可能是个'烟雾弹',因为用轮式在工厂明显更有优势。”

需要的不是更多订单,是拨开烟雾、识别哪些才是真实市场的能力。

这条路不是没人走过。2017年,智能音箱在中国市场爆发,阿里、百度、小米等巨头纷纷入局,天猫精灵一度补贴至89元,市场掀起“百箱大战”。

2020年达到销量顶峰。然后连跌四年。2024年,国内智能音箱销量仅1570万台,同比下降25.6%。

语音助手至今难以解决连续对话和复杂指令理解的问题,百元级产品高度同质化,智能家居的碎片化生态让音箱作为“中控”的角色名存实亡。

价格战把大量“尝鲜者”提前消耗殆尽,等产品好用的时候,市场已经对这个品类失去了兴趣。

“先补贴后找需求”,这条路径与当前人形机器人“先降价后找场景”的逻辑如出一辙。

洗牌已经在发生。

虎嗅分析指出,2026年行业将面临商业化分层,缺乏真实场景支撑的“伪需求”将被市场淘汰。

硬件本身已演变成高同质化的标准品,壁垒在软件和算法。

大洋彼岸,信号更直接:硅谷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K-Scale Labs在量产前夜轰然倒塌。

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年,订单超过200万美元,客户名单中甚至有OpenAI机器人业务负责人。

创始人本杰明·博尔特(Benjamin Bolte)在告别信中直言,中国的人形机器人公司正依托本土供应链优势快速崛起,“它们计划主导人形机器人生态系统,就像大疆在无人机领域早期所做的那样”。

全额退款,开源技术,解散团队。

一边是硅谷公司在量产前夜倒下,一边是中国超过150家企业扎堆冲刺。

降价把所有人推上了牌桌,但坐到最后的只会是找到真实场景的那几家。

何小鹏已经给出了时间表。他预警2027年行业将迎来洗牌,缺乏全栈自研能力的企业将被淘汰。

二手网站上那些5万块一车的机器人,就是上一轮“尝鲜者”留下的尾货。

从60万到9998元,人形机器人用三年跑完了价格的马拉松。

但价格只解决了“买不买得起”的问题。

这场降价潮的终局,取决于谁最先让人觉得,少了它,日子没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