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赛道现状素描:脑子灵,模型好,不是百亿,就是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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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2026年上半年具身智能赛道融资约438亿元,超半数资金涌入“大脑派”公司。具身大脑融资提速,世界模型成新融资最受青睐技术路线,高校科研团队成创业主力,投资机构与创业公司关系微妙变化,泡沫存在但被视为产业早期必要现象。

具身智能领域的资本,正在涌向机器人的“大脑”。

量子位不完全统计,2026年上半年(截至6月12日),国内具身智能赛道共融资约438亿元。而2025年全年的融资金额约554亿元,2024年约137亿元。照这个势头,2026年的融资将再创新高。

其中,超过一半的钱涌入了“大脑派”公司。相比于上一代以硬件为核心或全栈平台公司,“大脑派”更强调自己用“软件定义硬件,模型定义本体”。

而业务以机器人本体为核心的“本体派”公司,同期融资仅占12.8%,甚至低于生产核心零部件(如巧手、传感器、关节模组等)的企业(14.4%)。

不少 “大脑派” 公司的融资速度仿佛坐上了火箭,「平均一个月融资一轮」甚至成了行业常态,最夸张的一家,两轮融资之间只隔了两周。

这是一个年轻的赛道。在量子位不完全统计的35家“大脑派”公司中,大多数公司(20家)处在早期融资阶段(种子/天使/Pre-A轮),没有一家公司进入后期融资阶段(C/D/Pre-IPO轮)。

这也是一个火热的赛道。量子位统计,具身大脑公司Pre-A平均融资7亿元、B轮平均融资22.5亿元——放在其他大多数领域,这都是C/D轮的量级。

我们总结了当下具身大脑创投的几个重要趋势。

具身大脑融资提速

第一个趋势是:具身大脑赛道的融资节奏之快,已经打破了传统需要里程碑验证才能推动下一轮的逻辑。

自2025年下半年开始,资本大量涌入具身大脑赛道,进入2026年后,融资节奏进一步提速。

例如,2026年1月成立的德塔智能,3个月内便完成3轮超亿元融资;同期成立的章鱼动力,不到2个月,就完成数亿元人民币种子轮和近5000万美元天使轮;眸深智能,也在半年内完成5轮融资。类似的案例还有不少。

而且,不少公司的融资量级,已经远高于该轮次的基准。

它石智航在4月Pre-A轮融资4.5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33亿元),不仅创下中国具身智能最高单轮融资纪录,还超过了绝大多数公司的A/B轮融资额。

部分项目的天使轮,获得资本连续加码。

深穹星核仅用不到70天,就完成了「天使轮-天使+轮-天使++轮」三级跳;知跃空间智能甚至拿到了「天使++++」,并在2026年4月一个月内,连续完成两轮融资。

通常而言,天使轮主要看「想法和团队」,而A轮会关注「商业模式和数据」。初创企业持续在天使轮融资,通常意味着业务尚未跨过下一轮标准的门槛。

同时,资源正在向头部公司集中。融资金额排名前五的公司,合计融资154亿元,约占赛道融资总额的七成。

其中,千寻智能是目前最受追捧的“大脑派”公司。它在2月至6月,接连完成四轮融资,累计金额近50亿元,估值已高达200亿元。

回头来看,这波“大脑派”公司的创业热潮,从2025年延续至今。量子位不完全统计,2026年至今披露过融资动态的35家“大脑派”公司中,超过一半成立于2025年以后。其中,有6家新公司创立于今年。

而机器人本体和大脑并重的“全栈派”公司,大多成立于2025年之前。

近期,一些“全栈派”公司,也靠着“大脑”能力的提升,获得资本加注,身价暴涨,甚至晋升百亿估值俱乐部。

例如,2026年3月,星动纪元宣布完成10亿元战略轮融资,估值破百亿元。其融资新闻的重点是公司在世界模型、VLA的突破和领先,及全栈自研的能力。

另一家估值破200亿元的“全栈派”公司是星海图。其合伙人兼CFO罗天奇公开表示,当前机器人行业的发展,核心变量是具身大脑的迭代。

为何具身大脑当前备受资本追捧?

投资圈流传着一句话:“本体兜住下限,大脑决定上限。”

三七互娱投资总监郁文祥告诉量子位,机器人的硬件虽然暂时还不完备,但更考验供应链、成本控制、量产能力,凭借中国的制造业优势,机器人本体将快速进化。

而当前资本市场的共识是:大脑是具身智能最大的难点,且天然有更高的估值逻辑——边际成本低、可复用、可迁移。

千寻智能创始人兼CEO韩峰涛在2026智源大会上说,如果把钢铁侠的贾维斯视作100分的机器人,那么现在机械臂的技术成熟度有50分,轮式底盘有40分,四足有30分,而AI智能化只有3分,“但从3分进步到50分的速度将会很快”。

近八成公司研发世界模型

第二个明显的趋势是:世界模型已成为新融资中最受青睐的技术路线。

量子位统计,今年上半年有融资动态的35家“大脑派”公司中,有27家都在研发世界模型,占比近八成。

具身大脑分为VLA、世界模型、分层模型等多条技术路线。

2024年,几乎所有头部机器人公司都在讲VLA,真机数据被摆在第一优先级;但如今,“仿佛谁不做世界模型,谁就掉队了”。一位投资人对量子位说。

然而,世界模型的含义还没有共识。“世界模型是目前AI领域被滥用最严重、语义最过载的词汇。”李飞飞在最新的长文中直言。

国科投资的投资人蒋子元对量子位说,如今大多数世界模型与VLA在落地时最大的区别,是前者以视频生成模型作为backbone,而后者以语言模型作为backbone。

他观察到,除了学术团队和AI 1.0时代的创业者,一批原本做3D图形学、视频生成模型、仿真引擎的公司,也开始涌入世界模型的赛道。

即便如此,多数公司还是愿意主动贴上“世界模型”的标签,目的就是告诉投资人,“我和上一代VLA不一样”。

但对于机器人本身而言,严格区分VLA和世界模型路线的意义,或许并没有那么大。

无论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如今,许多公司都会将世界模型与VLA结合,而不是二选一。

在蒋子元看来,早期做VLA见长的具身大脑公司,转向世界模型也并不那么困难。就像视频生成模型最初普遍采用U-Net架构,Sora火了以后,行业又全部转向DiT(Diffusion Transformer)架构。

“什么技术好就用什么,很少有创业者会一条路走到黑。”他说,“前两年大家觉得VLA是未来,今年又觉得世界模型才是未来,也许到了明年,还会有一种新技术,成为新的未来。”

自变量机器人合伙人、算法负责人甘如饴对量子位说,比起世界模型或VLA的技术路线之争,底层的数据基础设施才是更核心的竞争力。

这套基础设施覆盖数采、训练和评测等全流程,并形成了一套稳定、可规模化运转的工业级体系。

“有了这套数据基础设施,即便未来有了新的技术架构,我们也能很快赶上。”他说。

高校科研团队成创业主力

第三个趋势是:在具身大脑技术路线尚未收敛的阶段,人才,正成为许多投资人考量团队的首要因素。

“技术路线判断的颗粒度可以粗一点,但团队判断的颗粒度一定要细。”一位投资人说。

拥有学术背景的创业者,是“大脑派”公司的主力。量子位统计发现,“一号位”来自高校或科研机构的创业公司,共有17家,占比约一半。

非学术背景的许多公司,也乐于在联合创始人、首席科学家职位,选择一位来自高校/科研机构的伙伴,共同组建创业团队。

其中,清华大学最重要的人才来源。这些“大脑派”公司中,共有9位创始人/联创/首席科学家出自清华,姚班、类脑计算研究中心和计算机系,构成了三条最密集的人才输送管道。代表公司包括极佳视界、原力灵机、中科第五纪等。

紧随其后的是“隔壁”,共有5名创始人出自北大。例如星源智机器人、知跃空间智能、智在无界等。

许多公司的创始团队融合不同顶级学府,例如自变量机器人、德塔智能,创始人来自清华和北大。

除了学术背景创业团队,另一派创业的主力,是来自自动驾驶领域的“老炮”,例如地平线、华为、百度。他们创立的代表性公司,包括极佳视界、叮当动力、章鱼动力、无界动力等,共有6家公司。

在不少从业者看来,具身智能是自动驾驶之后的下一站:二者本质上都是让AI在真实世界里感知、推理和行动,只不过前者驾驶汽车,后者控制机器人身体。

其余13家创业公司,背景可分为三类:阿里、京东、小米等互联网公司;商汤、旷视等AI 1.0公司;以及机器人公司。

与此同时,创业者群体也在快速年轻化。

LiberAI(将闲科技)的创始人之一刘松铭,是清华00后特奖得主;灵初智能的联合创始人陈源培同样是00后,北大硕士,曾在斯坦福师承李飞飞,放弃过华为“天才少年”百万年薪。他们都获得了资本的热捧。

“前几年,很多创业者还是高校教授;今年教授变少了,年轻的PhD越来越受欢迎。”有投资人观察道。

相较于资深创业者,蒋子元也更看好年轻团队。在他看来,一些资历深厚的从业者虽然履历亮眼,但未必始终站在技术演进的一线。而年轻创业者往往更熟悉最新的技术,思维更开放,沟通成本更低,也更少受到既有路径的束缚。

“质疑泡沫、理解泡沫、拥抱泡沫、享受泡沫”

具身大脑火热的气氛背后,还隐藏着另一个趋势:创业公司和投资机构之间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过去,是创业者向投资人讲故事、争取资金;如今,越来越多时候,是投资人主动寻找项目。

“现在需要主动联系投资人的公司,融资一般都不太顺利。”长期关注具身智能的投资人谭柯铭(化名)对量子位表示。

对于那些IPO预期强的公司,投资人正在“抢着送钱”,而公司的态度反倒不温不火。

两年前,谭柯铭投资一家“大脑派”公司时,对方的估值只有十几亿,那时他还能和创始人“闲扯”一下午;而如今,这家公司的估值已暴涨至200亿,即便自己是“金主”,但“给创始人发消息,也未必能收到回复”。

现在,他拜访这些明星公司时,通常只能见到CFO或者董秘,“能见到CTO,都算是别人给面子了”。

谭柯铭称,一些公司甚至会同时推进两轮融资。他们直接告诉投资人:“如果你们能尽快拍板,还可以赶上本轮100亿估值,如果走不完决策流程,只能等下一轮150亿估值再进。”

一些投资人听到后更慌了,原本掌握定价权的投资机构,反而开始担心错过机会。

企业占据了主动,把握着融资的节奏,投资人反倒成为被动追赶的一方。

在二级市场,MiniMax、智谱等大模型公司飙涨的股价,宇树等具身智能公司IPO的消息,也在不断刺激着投资机构。

然而,与MiniMax、智谱等大模型公司相比,具身智能存在更大的不确定性

“几乎没有人会怀疑大模型的价值,大家争论的只是估值是不是太贵。但具身智能不同,如果它的泛化性最后无法兑现,真正能够落地的场景其实非常有限。”谭柯铭说。

这也意味着,今天投进去的大量资金,有可能最后都打了水漂。

从一开始的“百模大战”,到后来只剩下几家公司,大模型的收敛在两、三年内迅速完成;但具身智能不同,无论是技术路线还是商业模式,现在都完全没有收敛的迹象。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最终能够活下来的公司只有极少数,但在技术路线收敛之前,没有人愿意缺席,于是最稳妥的策略,就变成了多押几家。

未来,一场残酷的淘汰赛等待着具身智能公司们。

业内有一个共识,90%以上的具身智能公司可能都会消失,只有少数几家能杀出重围。

千寻智能创始人兼CEO韩峰涛在智源大会上说,如今,各家具身公司都在积粮草、抢身位,为未来储备弹药。

“如果今年没有获得行业头部的资金量和估值,那么在具身智能的第一波创业浪潮里,就没有上牌桌的机会了。”他称。

泡沫的确存在,但一位投资人对量子位说,在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适度的泡沫是必要的。“没有泡沫,就很难快速聚集资金、人才和社会关注度。”

“投资机构一开始质疑泡沫,后来理解泡沫、拥抱泡沫,最后甚至开始享受泡沫。”谭柯铭说。

有投资人总结:「赛道稀缺性×技术不确定性×机构竞争」三重因素叠加,助长了具身大脑赛道空前的繁荣。

眼下,这场资本狂欢还没有到达终点的迹象。具身行业讲的故事是:未来机器人会卖出汽车的价格、手机的数量,是一个足以诞生万亿级市场的赛道。

当AI真正改变物理世界的那天到来时,具身智能释放的产业价值,可能远超今天资本市场最乐观的想象。这才是这个故事最迷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