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x终于反超Claude Code,但付出了惨重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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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OpenAI为追赶Claude Code,关停Sora、Atlas,集中资源提升Codex算力,推出多项更新。Codex以速度优势半年内周活破千万,但OpenAI付出算力支出高、GPT写作能力退步等代价,未来能否持续领先存疑。

OpenAI的山姆·奥特曼(Sam Altman),最近参加了一档访谈。

他在访谈里,把 OpenAI 追赶 Claude Code 的决定叫作“kamikaze mission”——神风特攻。

选这个词有他的道理。神风特攻的要义从来不是勇气,是不计代价。

为了让编程产品 Codex 追上 Claude Code,OpenAI 在过去半年里关停了视频生成工具 Sora,砍掉了独立浏览器 Atlas,把内部编程算力翻了一百倍,还默许了一套近乎不设上限的用户补贴体系。

主持人问 Altman:Sora 难道不会成功吗?“不,它会非常成功,”他说,“只是把更多算力和精力投入编程 agent 更重要。”

这次神风特攻队的结果有目共睹。这个7月,Codex与ChatGPT Work的合计周活已经突破1000万。这场追赶只用了半年。OpenAI是怎么做到的?

一场本不该打的仗

今年年初,随便拉住一个开发者问“你用过 Codex 吗”,大概率得到的是反问:“Codex 是什么?”

这怨不了谁。

JetBrains 今年 1 月的全球调查显示,只有 3% 的开发者在工作中用过 Codex,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也不到三成。

同一时期,Claude Code 上线六个月,年化收入已经冲到 10 亿美元。到 2 月,翻过了 25 亿。

硅谷老牌风投 Menlo Ventures 对美国企业生成式 AI 支出的估算里,Anthropic 在编码市场拿走了 54% 的份额,OpenAI 只有 21%。

差距大到这种程度,Claude Code 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产品了,几乎成了一种工作习惯。它在终端里直接读代码库、改文件、跑测试,出了错自己修,修完继续做。开发者第一次发现,可以把整段工作交给模型去完成,不用再一句一句地问、一段一段地粘。

讽刺的是,最早做 AI 编程的恰恰是 OpenAI 自己。2021 年发布的初代 Codex 撑起了 GitHub Copilot,但那一代产品的想象力止步于代码补全。OpenAI 当时认定 Copilot 就是终局。这个误判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先发优势拱手让出。Claude Code 入场更晚,但它准确地读懂了开发者想要什么——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让 AI 帮忙补全代码,他们要的是一个能独立干活的 agent。

OpenAI 也不是没有努力。2025 年 4 月 Codex CLI 发布,5 月云端 coding agent 上线,9 月推出专为 agentic coding 设计的 GPT-5-Codex,10 月 Codex 正式独立为完整产品。动作不少,可在开发者那里,它始终只是“另一个可以试试的选项”,默认工具还是 Claude Code。

据《WIRED》对三十多名相关人士的采访,到 2025 年 9 月,Codex 的用户规模只有 Claude Code 的大约 5%。数字还不是最棘手的。真正的困难在于,你要说服的是一群已经把 Claude Code 写进日常肌肉记忆的开发者,让他们换工具。

壮士断腕

如果 AI 编程只是一个增长很快的普通市场,OpenAI 或许舍得放手。他们有 ChatGPT,有图像生成,有浏览器,有一堆说不完的故事可以讲。但 Altman 在访谈里给出了一个没法放手的理由:RSI,递归自我改进。

编程 agent 能替客户写软件,这是它作为商品的价值。但它还能干另一件事:参与下一代模型的训练。检查训练代码,分析失败的实验,修复基础设施,部署新版本,再把改进带进下一轮研发。一个足够强的编程 agent,既是卖给客户的产品,也是制造下一代产品的工具。

“这件事发生得太快、太重要了,”Altman 说,“我们输不起。”

OpenAI 甚至专门设计了一套“RSI 指数”来量化模型参与自身迭代的能力,涵盖故障排查、底层优化、预训练方案改进和后训练流程优化四个维度。从 GPT-5.5 到 5.6,这个指数从 41.7 跳到了 57.9。

2025 年 12 月,转折来了。Altman 在内部宣布进入“code red”状态,要求公司推迟广告、购物、个人助理等项目,把资源集中到核心产品的速度、可靠性和质量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比任何内部备忘录都更能说明 OpenAI 的决心。

今年 3 月,Sora 被关停。三个月前,迪士尼刚和 OpenAI 谈妥合作,准备把两百多个经典角色授权给 Sora,附带 10 亿美元投资。Sora 一停,这笔尚未完全展开的合作也胎死腹中。

7 月,上线仅九个月的独立浏览器 Atlas 宣布退役。浏览器 agent 的能力被拆进了 ChatGPT 和 Codex,但 Atlas 作为一个产品,已经彻底消失。

Altman 把这说成 OpenAI 一贯的做法:“一个东西真正开始跑通,我们就杀掉其他好东西,让最好的东西长得更快。”GPT-3 跑通时,公司直接砍了机器人业务。这一次,编程 agent 跑通,Sora 和 Atlas 成了被砍掉的那些“好东西”。

除了砍产品,OpenAI 也在给 Codex 倾倒资源。公司披露,从 2026 年初到 7 月,内部用于编程推理的算力份额提高了整整 100 倍,内部 agent 任务消耗的 token 增长了约 22 倍。

而且,原来的 Codex 产品负责人 Tibo 还升任了 OpenAI“核心产品与平台负责人”,Codex、ChatGPT、API 全部归到他的管辖范围(对,就是那位隔三岔五在 X 上宣布给你重置额度的人)。7 月 9 日,OpenAI 直接把最大的产品入口交给了 Codex:它从产品形态上并入了 ChatGPT 应用。

Codex 的追赶靠的不仅仅是模型团队的努力。OpenAI 是真的把整个公司的命运,都押注在了它身上。

快,就是武器

这么多资源投下去,Codex 最后追上来的方式反而出人意料。它没有造出一个在每个维度上都碾压 Claude 的模型。最终帮它撬开市场的,是一个听起来不那么决定性的优势:快。

设想你是一名软件工程师,每天的工作就是补测试、改接口、修边界条件。面前摆着两个选择:能力更强但速度慢一倍的 Claude Code,和能力够用但完成任务只要一半时间的 Codex。你选哪个?

Artificial Analysis 最新的编码代理测评给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结果:Claude 和 Codex 顶级配置的综合得分都是 67,旗鼓相当。细项上各有胜负,Codex 在代码库修改和终端操作上更强,Claude Code 更擅长理解代码库、回答问题。但真正拉开差距的是时间:Claude Code 完成一个任务平均需要 23.6 分钟,Codex 只要 10.2 分钟。

还有一个云端编码平台团队,拿自家代码库做过测试,结论类似:Claude 的 Fable 5 和 Opus 4.8 写出来的代码质量更高,可 GPT-5.6 干活的速度快了五倍。最终他们把 GPT-5.6 Sol 设成日常主力,只在审代码质量的时候请 Claude Code 出场。

GPT-5.6 Sol 为什么能快这么多?同一组测评数据透出了一些线索。完成同一项任务,Claude Code 平均要和模型交互 153 轮,Codex 只要 114 轮;前者平均消耗 2180 万个 token,后者是 1320 万。

OpenAI 给出的解释是,GPT-5.6 被训练得更善于让每个 token 都做有效的事。遇到工具密集型任务,它倾向于自己写一段代码来处理中间结果、决定下一步,而不是每拿到一次工具返回,都把所有信息重新喂回模型去判断。同样一件活,token 用得少,来回的次数也少。

简单说,GPT-5.6 Sol 快,不全是因为它跑得快,更因为它会自己抄近路。

这恰恰切中了 Codex 从 Claude Code 手里抢用户的要害。真实的软件开发并不全是推翻架构、从零重写之类的大工程。多数时候就是补一组测试、改一个接口、修一个边界条件。对这些日常任务,开发者在意的是工具能不能尽快把活干完,不是每次都等最强的模型慢慢给出一个深思熟虑的漂亮答案。

速度优势建立之后,OpenAI 的分发能力开始放大它。Codex 被直接塞进 ChatGPT 现有套餐,免费用户就能限额试用,付费用户只是额度更大。想试一试 Codex?门槛低到几乎不存在。

效果立竿见影。《WIRED》获得的数据显示,2025 年 9 月 Codex 的用户量还只有 Claude Code 的 5%,到 2026 年 1 月已经接近 40%。2 月桌面应用上线后增长继续提速:4 月初周活突破 300 万,两周后 400 万,7 月 14 日超过 700 万。

上周,Codex 和 GPT Work 合计周活已经达到了全新的里程碑: 1000 万。

这在半年前,简直无法想象。

追上了,然后呢

OpenAI为了这场战争,付出了惨痛的代价。Sora 和 Atlas 的消失是最容易看见的代价,但远不是全部。

代价甚至直接体现在了 GPT 的能力上。

今年 1 月,Codex 刚进入全力追赶阶段,一场 OpenAI 开发者座谈会上有人问 Altman:为什么 GPT-5 系列编程很强,写作却退步了?Altman 没有回避:“我觉得我们确实把这件事搞砸了。”大部分精力给了推理、编程和工程,写作和对话体验只能暂时往后排。

一个模型没法在每个方向上同时冲刺。选了编程,就意味着暂时放弃写作。

写作是看不见的代价。看得见的代价还有惊人的算力支出。《WIRED》采访的多名开发者表示,无论 Codex 还是 Claude Code,200 美元的月费套餐实际提供的模型用量经常超过 1000 美元。

而 OpenAI 在补贴上的阔绰几乎到了荒诞的地步。Tibo 隔三岔五就在 X 上宣布给全体用户免费重置使用额度。

Codex 周活达到 300 万那天,他承诺此后每增 100 万用户就重置一次,直到 1000 万。但实际发放的次数远超承诺——产品发了新版本?重置。系统出了故障?重置。额度出了 bug?还是重置。

平均不到 9 天就来一次重置,7 月份甚至缩短到了 3 天一次。

X 上有人专门搭了个网站 codex-resets.com,用来统计 Tibo 到底发了多少次重置。

更夸张的是,就算在执行任务途中耗尽了额度,Codex 也会把手头的活干完再停,绝不半途撂挑子。有人发现了这个机制,专门卡在额度将尽的时刻丢给它一个庞大的复杂任务。甚至连订阅到期也不会立刻断服务——不少用户反映,订阅过期好几天了,账号上的 Pro 权益还在默默延续。

补贴确实拉来了大量用户。但用户越多,这套做法的成本就越刺眼。

从公开数字看,Claude Code 在商业上仍然是更耀眼的明星。它 2 月公布的年化收入超过 25 亿美元;《WIRED》得到的数据则显示,Codex 在 1 月底刚刚越过 10 亿。TickerTrends 的模型估算表明,OpenAI 的增长曲线正在加速,Codex 很可能是这轮提速的重要推力;Anthropic 在冲上高位后增速有所放缓,但仍以约 1.8 倍的收入规模保持领先。

Codex 让开发者选择了自己,但还没有证明自己在收入和单位经济上也能大获全胜。

访谈快结束的时候,Altman 说,AI 到现在已经出现了两种重大产品形态:第一种是聊天机器人,第二种是正在飞速增长的编程 agent。第三种不会太远——一种持续存在、持续工作的 agent,更像是和你长期共事的同事。

Codex 的故事证明,OpenAI 仍然有能力在对手已经定义了一个品类之后,靠模型、工程、分发和资源集中追到对方身边。但它也暴露了这家公司目前最有效同时最昂贵的运转方式:一件事跑通了,就砍掉其他好东西。

问题是,Codex 早期的误判造成的落后,Altman 恐怕再犯不起第二次了。如果第三种产品形态真正成型的时候 OpenAI 又慢了一步,他们下一次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