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厂的AI人才抢夺战,人比算力更贵
4 小时前 / 阅读约12分钟
来源:36kr
AI产业急速膨胀导致大厂顶尖人才薪酬体系崩溃,人才流动频繁,薪酬飙升。核心人才决定模型上限,企业愿支付超额溢价。人才流动改变大厂薪酬体系,权力下放或成AI时代组织变革序幕。

AI产业的急速膨胀,最先冲毁的是大厂的顶尖人才薪酬体系。

2024年7月,周畅从阿里离职,对外的说辞是“创业”。不久后,他出现在了字节跳动Seed的工位上。字节给他的职级是4-2,对标阿里P11,总包八位数。周畅走的时候从阿里带走了十余名核心成员。

阿里后来提起了竞业仲裁。这是AI人才战争里最早引起公众关注的竞业纠纷之一。这起劳动仲裁的最终审理结果、赔偿裁定等核心信息,双方从未对外公开披露。不过,阿里仲裁也拦不住人才流失。

三年里,同一件事在中国AI行业反复上演:一个人跳槽,价格从百万级跳到千万级,再到“亿元俱乐部”。

一头是字节,一年把上千亿元投向AI基础设施,成为少数以千亿级资本开支支撑AI实验的公司;另一头是DeepSeek,员工一度不到140人(R1论文署名约200人,含外部合作者),据其技术报告自述,V3训练成本约557万美元,却做出了震动全球的R1。

两个极端案例指向同一个问题,AI竞争不是单纯比谁买得起更多GPU,而是比谁更能把算力转化成模型能力。其中,人才问题就是战略问题,甚至决定行业格局。

互联网人才薪酬体系的崩溃 

2023年,顶尖AI研究员的年薪还在百万级。那时候中国大厂的招聘逻辑,跟十年前招程序员没区别,按职级定薪。

2024年,周畅改写了这个规则。一个技术负责人,不是CEO,不是联创,值八位数。

2025年12月,姚顺雨从OpenAI离职后加入腾讯,出任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总裁刘炽平汇报,市场传言年薪过亿,腾讯辟谣“部分信息不实”。

转过年来,2026年4月,字节从DeepSeek挖走郭达雅,传言“近亿年薪”,抖音集团副总裁李亮出面辟谣具体数字,但补了一句:“假如业务发展得好,不排除有些seed技术人员四年后收益会达到数亿元。”这个辟谣,反而让市场继续相信,高薪挖人的量级已经被重估。

这些AI头部人才的“转会费”开始接近NBA超级球星的报价,甚至在国外更加夸张。

2025年6月,Meta成立超级智能实验室,扎克伯格亲自挂帅,一个月内从OpenAI和苹果挖走多名华人研究员。其中,庞若鸣的薪酬包传超2亿美元,余家辉传超1亿美元。

一个人的跳槽价,可以买下一家中小型上市公司。市场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顶尖AI人才的报价,被重新定锚了。

今年,字节TopSeed等人才计划面向应届博士开出的年包逐年跳涨,顶尖岗位已达数百万级。头部大厂算法博士实习生的日薪开到2000元左右,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月收入超过多数工薪白领。

职级、竞业协议、行业惯例,三个定价锚点全部断裂。头部AI公司不再是价格的制定者。

但这些薪酬天价,建立在什么上面?

2025年,字节跳动在AI赛道马力全开,天价挖人叠加天价买卡,2026年AI投资开支要上调到1600亿元,而AI业务本身,还没到靠利润回血的时候。

换句话说,为人才开的每一个亿,都不是从已经兑现的利润里出的,是从一个还没兑现的AI未来里预支的。

猎聘副总裁把冉说得明白:“公众看到的百万年薪只是金字塔顶端的少数。”真正被争抢的,是那批决定模型上限的人。剩下的大多数AI从业者,薪酬并没有跟着飞。

供需数据也印证了这种撕裂。

据猎聘大数据研究院《2026年AI人才招聘白皮书》和脉脉春招报告,AI岗位整体供需比是0.97,看着挺平衡;但一拆到高性能计算方向,供需比惨到0.15,七个岗位争一个人。薪酬最高的AI科学家/负责人,平均月薪137,153元,而行业的边缘岗位,收入只有它的零头。同一行当,核心与边缘的悬殊。

AI人才市场不是普通的供需市场。一个核心研究员的产出是非线性的,他能决定一个模型能不能做出来,一百个边缘工程师加在一起也替代不了他。正因如此,企业愿意为头部人才支付远超其“当下贡献”的超额溢价。这是供需比之外,更底层的定价逻辑。

供给这个行业的绝大多数人,并没有分享到这场盛宴。钱集中流向极少数能决定模型上限的人,而不是整个AI行业。

挑公司的权力

周畅在阿里待了七年,花名钟煌,行事低调,外界不知其名字,直到离职才第一次被外界注意到。

大模型研发是一个核心研究员带着几个关键搭档,在算力集群上反复试错。周畅在通义带的那十几个人,是跟着他从M6一路做过来的,不靠周报协作,靠的是长期磨合出的默契。所以团队协作密度极高,团队磨合成本极大,换一个人,整套默契就要推倒重来。

阿里为什么会失去他?财新报道,按照周畅自己的说法是,时任负责人周靖人“无法为大模型协调出足够算力”,所以他选了算力更充足的字节。2024年,钱已经不是影响人才的选择第一变量了,而是算力和决策权。

周畅入伙后,负责Seed 的“多模态交互与世界模型”方向,字节多模态的行业声量明显抬升。2025 年下半年,字节视觉生成业务负责人先后休整、离职,文生视频模型 Seedance 划归周畅统筹;2026年2月,Seedance 2.0 推出,《黑神话:悟空》制作人冯骥称其“地表最强”。这当然不全是周畅一个人的功劳,但他的加入改变了团队的组织方式和外界预期。而阿里的代价是,千问的多模态方向受到影响。

周畅走的时候,带走的是一个已经验证过、能高效运转的“微型生产单元”。从他开始,“挖一个人”和“挖一个团队”,变成了一回事。这一走,夺走的是“团队”的定价权。

另一个选择字节跳动的郭达雅却是孤身前往。

郭达雅离开DeepSeek的理由很微妙,他想做Agent,当时DeepSeek的核心方向是模型基座,Agent排不上优先级。

郭达雅是DeepSeek-Coder系列的第一作者,GRPO强化学习算法的核心提出者。GRPO是一种强化学习训练算法,重要性在于能用极低的算力成本让模型“长出”推理能力。他的GRPO算法直接催生了R1的推理能力,是全球最热的AI产品之一,底层最关键的强化学习模块,他是关键贡献者之一。

据晚点报道,他2025年10月就起了走的念头,却一直拖到第二年3月才真正离开。一个人再忠诚,也忠诚不过自己的技术野心。

阿里、腾讯、字节都在抢他,他选了字节。三家给的钱在同一量级,区别在于字节明确给他开发Agent的决策权。

郭达雅夺走的是“方向”,他不为钱,为的是“做什么”的决定权。

郭达雅走后,DeepSeek的V4一推再推。这当然不全是郭达雅一人之故,但他所在的强化学习方向,正是V4推理能力的关键一环。

罗福莉也是从DeepSeek出走的顶尖人才。她没有选择腾讯和字节跳动,而是在大模型领域几乎没声量的“硬件公司”小米。

她在DeepSeek做的MoE/MLA架构,一种让模型“参数多但每次只激活一小部分”的省算力设计,参数少、效率高、推理成本低,天生适合端侧部署。小米智能手机一年出货1.65亿台,AIoT平台连接设备超10亿台。

2025年11月,她在朋友圈官宣:“智能终将从语言迈向物理世界。我正在Xiaomi MiMo。”一个月后,MiMo-V2-Flash发布:总参309B、激活15B,代码能力在全球开源模型里排到前二,推理价格只有Claude Sonnet 4.5的2.5%。

小米在2025年研发投入超300亿元,其中约75亿投向AI,自建AI Infra平台、屯了6500张GPU。罗福莉是关键催化剂。她激活了小米的AI叙事,也开辟了一条新路。它不拼千亿参数基座,把模型做到极致小、极致快、极致省,让它跑在每一台设备里。

罗福莉夺走的是“场景”,她选择了技术能落地的地方。

或许是郭达雅和罗福莉的走出,提醒了梁文锋。2026年4月,他终于启动首轮外部融资,总额超500亿元,核心目的被明确表述为“为员工期权定价和兑现,以留住研究人员”。

留人靠钱或许不奏效,但抢人靠位置绝对起作用,这个前面人已经证明。

2025年12月17日,腾讯发内部公告:前OpenAI研究员姚顺雨出任“CEO/总裁办公室”首席AI科学家,直接向总裁刘炽平汇报,兼任AI Infra部和大语言模型部负责人。

1998年出生的姚顺雨,成了中国互联网大厂里最年轻的AI负责人之一。

他本科清华姚班,博士普林斯顿。在OpenAI期间,他提出ReAct框架和思维树(ToT),ReAct让模型“边想边做”,思维树让模型能“多步推演”,这两样东西已经是今天所有Agent产品的技术底座,OpenAI的Operator和Deep Research都建在他的路线上。

姚顺雨入职后,2026年3月,腾讯撤销了AI Lab,部分人员并入混元团队向他汇报;7月,混元多模态与大语言模型部门合并成立基础模型部,统一由他管理。同期,字节Seed流失了70人,其中近30人加入了腾讯,负责AI Infra和数据基建。

硅谷给不了姚顺雨的,腾讯都能给,包括一家万亿公司的AI业务的掌门人。

姚顺雨夺走的是“路线”,一家万亿公司把AI往哪走交给他。

同样外来的“掌舵者”还有吴永辉。

吴永辉在Google工作17年,升到Google Fellow(L10,业界普遍认为全球仅数十人的级别)。GNMT翻译系统是他的成名作,Gemini是他的巅峰作,Google Scholar引用超过5万次,h-index约72。他在全世界最顶尖的AI实验室里,拿到了“不需要再证明自己”的终极认可。

2025年2月,吴永辉加入字节Seed,出任基础研究负责人。吴永辉很有爱国情怀,他说,人到中年,想为故土留点什么。硅谷的山爬完了,现在想爬自己国家的山。

吴永辉在字节跳动有一支独立的研究团队、直接向高层汇报的通道,以及在自己国家的产业最前线留下印记的机会。

当吴永辉选择“爬自己国家的山”,“人才自己给自己定价”就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决定着头部公司如何参与中国的AI的产业叙事。

吴永辉夺走的是“版图”,他动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国家的人才版图。

保尔森基金会智库MacroPolo的《全球AI人才追踪》追踪了4622名顶级AI研究者,结论是中国高校培养的顶尖AI研究者占全球47%。

吴永辉在Google是L10、极少数Google Fellow之一,回来拿到的是字节一支独立研究团队、直接向高层汇报的通道;姚顺雨在OpenAI只是研究员之一,回来直接成了腾讯AI的一号人物,向总裁汇报。这些人从硅谷回来,不是来“打工”的,他们要的决定技术路线的权力。

从带走团队,到决定方向,到挑选场景,到掌握路线,最后到改写版图,AI行业的高薪流动改变了大厂的薪酬体系,也让大厂们把权力下放给个人,这或许才是AI时代组织结构变革的序幕。

结语

在头部人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时候,暗流之下也群鱼欢腾。

据界面新闻,过去一年字节Seed团队被挖走近70人,一边从DeepSeek和阿里定向挖人,一边自己的核心成员被人挖走。

这样的人才流动发生在多家AI 公司中。腾讯从 DeepSeek 和微软挖走王炳宣、孙庆丰,字节从智谱、阶跃星辰收走冯冠宇、邓诗弘,阿里也从字节 Seed 挖走葛浩等人。这是一场没有赢家的军备竞赛,在产业的竞争格局明确前,只有少数人拿到了权杖。

但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扩散,算力成本继续下降,谁能把模型变成产品、收入和基础设施,谁又会被重新定价。

三年后,当第一批被天价签走的应届博士毕业、当算力成本继续往下走、当模型能力进入平台期,人才的定价权,又会流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