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批量造星,真人明星还有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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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AI造星正以极高效率进入内容生产,虚拟角色商业生命周期接近真人明星。AI造星优势在于标准化内容生产、IP化人设快速搭建、商业化稳定灵活。真人明星仍有优势,未来明星概念或分层。

直播中,演员韩栋哭诉无戏可拍,直播带货收入连每月两万多的房贷都覆盖不了,生活压力极大。微博电影之夜上,刘昊然、文淇站在领奖台上讲的更多不是获奖感言,而是公开求工作。就连沈腾都在综艺里自嘲:“休息半年的愿望达成了”。 

内娱明星“集体失业”,而另一批“明星”却正在批量出道。

他们不需要试镜,不需要跑组,也不需要经历漫长的新人期。只要一部 AI 漫剧走红,角色就可能迅速拥有自己的社交账号、颜值排行、“站姐”、CP和商务合作。粉丝为他们出图、做物料、嗑生嗑死,追星的流程丝毫不输真人。

显然,AI 造星已不只是一个概念。今年前8个月,全国上线微短剧43万部,其中AI剧占比超过九成。AI正在以极高效率进入内容生产,而随着故事被批量制造,一批批虚拟角色也开始从故事里走出来:今天在剧里谈恋爱,明天在社交账号发布日常,后天接下品牌推广。一个虚拟角色,正在拥有越来越接近真人明星的商业生命周期。

过去,成为明星是一件门槛极高的事。外形、才华、机遇、作品,以及漫长的职业积累,共同构成了明星的稀缺性。但现在,AI 正在拆解这套生产机制——它可以制造一个完美的男主角,让他拥有完整的人设和故事;也可以为他设计 CP、持续生产互动内容,甚至围绕他建立一套粉丝文化。

当流水线可以源源不断地造出漂亮的脸、完整的人设、甜蜜的CP,甚至一个看起来绝对完美的“人”,真人明星究竟还剩下什么?当“成为明星”这件事越来越容易被AI复制,明星的价值究竟还在哪里?

AI抢明星饭碗,比想象中更快

最初大家对于“AI可以做明星”的印象,来自影视公司试水。比如耀客传媒官宣签约秦凌岳、林汐颜;聿潇传媒官宣签约6位AI演员,其中还包括真人网红授权的专属数字分身。但由于技术尚显稚嫩、人物形象有明显融脸等问题,加上缺乏持续运营,第一轮AI造星很快在大众的抵触情绪中归于沉寂。

但新一轮AI造星已经完全不同。随着Seedance等视频生成模型不断降低创作门槛,MCN机构、短剧公司乃至普通创作者迅速入场。他们没有按照传统娱乐工业的方式“培养明星”,而是直接从用户喜欢什么开始反向设计角色。

于是,一个越来越完整的“AI娱乐圈”正在形成,覆盖了多种角色身份:

第一种是AI演员和AI CP。

以漫剧《予你深情侵入余生》走红的AI男主段宴是典型案例。角色在内容中获得认知之后,制作方不鸣文化又为他与CP对象开通社交账号,持续发布日常互动和情感物料。类似的角色还有《假装在月亮心口撒个娇》中的周岁岁和江宗砚、《朱砂吻》中的唐诗和宋辞、《号外,重生大佬掉马甲了啦》里的东方衍和苏贤儿等等。

段宴&容寄侨、周岁岁&江宗砚、唐诗&宋辞、东方衍&苏贤儿

AI漫剧短剧是他们走红的原点,角色在爆款内容里杀出重围,完成“身份绑定”和粉丝积累;幕后推手顺水推舟,对虚拟形象进行高强度个人IP运营。仔细看会发现,这套玩法其实和真人明星非常相似,都是以作品建立认知,以人设完成固粉,在作品宣传期常常以CP放大商业价值。AI对这一路径的复刻几乎是像素级的,并且在执行效率上更具优势。

第二种是AI网红。

比如AI短剧《被裁掉的女孩》主角方桃子,仅用30天左右的时间,账号便狂吸粉超过40万,成为现象级IP。其商单报价甚至远超同体量的真人网红,直接追平乃至超过部分千万粉丝级真人博主。其他类似AI网红的也有不少,比如结合非遗文化的锦云、混血模特梦柯等等,大家风格各异,也都展现了一定的商业价值。

网红从诞生之初就是注意力经济的直接产物,流量与公众关注度始终是其生存发展的核心基础。这一底层逻辑放在AI网红也完全成立。AI创作自带新奇属性,在内容市场里可以成为新鲜的注意力抓手。同时像是方桃子能出圈,核心还在于其所处的AI故事制作优质、完成度高,紧扣现实议题,精准击中了普通打工人的情绪痛点。

第三种是AI歌手。

从消费端来看,音乐产品的核心体验在于听觉,对表演者在场性的依赖远低于影视或现场演出。所以短视频平台上虽有不少AI歌手在翻唱歌曲,但大多没有具体形象。他们的处境更像是网络歌手,歌红但人未知。

声音可以被记住,但升级为“明星”,就必须有一个可以被想象、被追随的“人”。目前这一领域最有代表性的是Yuri尤栗这类AI原生歌手,她不仅有原创歌曲发布,还有赏心悦目的视觉形象,社交账号也在常态化运营。目前其已陆续和奕境汽车、vivo等多个品牌合作,今年还参与了和真人同台演出的线下音乐会,开始进入线下演出场景。

Yuri尤栗

第四种则是AI偶像。真人偶像选秀节目因此前种种问题几乎成“时代绝响”,但大众对于这种养成系追星的渴望从未熄灭。于是,AI开始填补这个空缺。

平台率先强势主推。比如百度“AI星企划”携手杜华,孵化出号称亚洲首支AI驱动真人女团的HeyDream,还联手火龙漫剧推出《身份藏不住了,顶流女团竟是猎魔师!》。B站则启动了AI偶像选拔创作大赛,与央视网、哇唧唧哇合作,配备了包括哇唧龙丹妮、音乐人阿鲲、知名导演俞白眉、中影人工智能研究院负责人在内的一支跨界专家评审,用百万行业资源大奖吸引近万名创作者参与。

百度“AI星企划”、B站AI偶像出道季

民间的野生造星力量也没闲着,抖音上有人完全复刻经典打投的《Produce 101》模式,搞出“星光108”女团选秀;小红书上按MBTI性格划分阵营的“16星企划”等创意选秀层出不穷。打投、应援、嗑CP,选秀的壳一个没少。

星光108女团选秀、16星企划

过去我们以为“明星”天然等于一个真实的人。

但现在AI正在把这个概念拆开:脸可以造,声音可以造,人设可以造,作品可以造,CP可以造,甚至连粉丝参与养成的过程都可以造。

追AI明星,追的究竟是什么

从以上能看出AI 造星的优势在于——它可以完全替代“作为打工人的明星”,那些高度标准化、可重复、可量化的工作,甚至会比真人做得更好。

首先是标准化内容生产,全天候稳定输出。

真人明星的产能是有物理上限的。要睡觉,要吃饭,会累,会情绪崩溃,会因为档期冲突推掉商务,会因为状态不好拍不了物料。但AI不受这些约束——没有档期,没有疲劳,没有情绪波动。短剧切片、日常Vlog、手势舞、杂志大片、MV,全部可以持续产出,节奏由运营方决定。

其次是IP化人设可以快速搭建,在运营层面更加高效。

真人明星的人设需要时间和作品的沉淀。你不可能让一个刚出道的艺人,今天是高冷男神,明天突然变成喜剧人,后天又开始走成熟路线。人设变化太快,大众会觉得没什么可信度。但AI明星没有这个问题,它的人设不是成长出来的,而是设计出来的。数据告诉运营方观众更喜欢什么,角色就可以迅速向那个方向调整。

此外是商业化层面更具稳定性和灵活性。

真人明星的合作往往伴随着一系列不确定性。档期、状态、个人形象乃至突发舆情,都可能影响一场商业合作的推进。而AI明星的优势在于其形象和人设相对可控,内容生产也可以根据营销节奏持续调整。而且同一个角色可以根据品牌需求快速调整和设计场景、造型和内容表达。比如今年七夕天猫直接将段宴、陆川、易臣泽、傅宴深四位AI男主打包做推广,分别对应美妆、数码、服饰、家居四大品类。本质上与AI明星合作,品牌购买的是一套可持续调用的角色资产与内容能力。

七夕天猫“打包”四位AI男主

整体来看,AI真正替代的是明星作为娱乐工业流水线上的一个生产环节。这部分是AI最擅长的。但核心问题是,人类真的会爱上AI明星吗?这或许可以借鉴乙女游戏和动漫角色的圈粉历程,答案大概率是:会。

首先是因为它满足了当下大众对于低负担、高密度情绪消费的需求。

工作生活已足够消耗精力,用户打开短视频、短剧或者漫剧,很多时候只是想在十几分钟、几十分钟里暂时脱离现实。红果短剧此前公布日活用户已经达到1.68亿,超过长视频平台优爱腾芒四家日活之和,这个数据就已说明高频、短时、强情绪、低负担的娱乐消费已形成足够大的市场。

AI明星恰好适配这种内容消费逻辑。从人物外形到性格人设,再到故事走向,本身就根据大众偏好而设计。而且它们目前最主要的呈现方式,恰恰是系列化短视频、漫剧和短剧。用户不需要了解这个角色现实生活里究竟是什么样,也不需要承担追一个真人明星的复杂成本,只需要进入故事,获得自己想要的情绪。

红果短剧

其次再往深一层看,人类本来就不需要对方是真人,才产生真实情感。那些喜欢沉浸在故事里、享受情绪投射的人,AI明星甚至可能天然适配他们的追星需求。

约克大学心理学家Raymond Mar长期研究叙事与社会认知,他的研究指出,人们在理解虚构人物时,会调用与理解现实中的人相似的认知过程;当一个人足够沉浸于故事,也可能对虚构角色产生真实的亲近感。

乙女游戏也早就把这套逻辑跑通。比如《恋与深空》里的男主角们可以与玩家建立远超一次性内容消费的长期情感关系。玩家会给喜欢的角色购买卡面、服装和周边,为角色抽卡、做攻略、剪辑二创,在社交平台上讨论剧情和人物关系,甚至把角色的生日当成真正的“节日”来过。

动漫IP也是个典型案例。比如知名的国漫作品《魔道祖师》,粉丝对两位主角的投入没有停留在内容,而是进一步延伸到周边、联名和线下消费。还有《全职高手》,粉丝们每年也都会为主角叶修举办生日庆祝活动。

《恋与深空》《魔道祖师》《全职高手》

喜欢AI明星的人,从一开始也很清楚这不是真人,但只要其拥有足够鲜明的形象、完整的人格设定、持续的故事和稳定的互动能力,同样可能成为用户情绪投射的对象。甚至在某些场景下,AI明星还拥有真人难以具备的优势:它可以始终保持人设,持续在线,也可以根据用户反馈不断调整自身。

围绕一个角色产生的故事、情绪、陪伴与想象,只要这些东西足够成立,AI明星就具备了被喜欢、被追随,甚至被长期消费的可能。

真人明星,还有什么牌可打?

这么一对比,难道真人明星真没出路了吗?

其实也不尽然。如果把“明星”这个概念拆开来看,会发现粉丝追星存在两种不同的消费:一种是对作品的消费,另一种则是对人的消费。

对作品的消费很好理解。一部电影、一首歌、一场舞台、一套造型,明星是内容的表演者,也是审美符号,观众可以会因为这些作品而成为某个明星的粉丝。如前所述,这是AI已经进入的地方:漂亮的脸、稳定的声音、完整的人设、持续产出的足够新鲜、有共鸣的故事,都可以被生成和迭代。

对“人”的消费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真人明星能够吸引粉丝,首先是因为他身上有一段真实发生过的人生经历。

不论是演员或歌手或网红,从籍籍无名到被大众认识,可能要经过很多年,期间拍过的作品、经历过的低谷、面对过的失败、做出的选择,最后都会沉淀成今天这个人。粉丝追随的也因此可能从一部作品,逐渐变成一段完整的人生轨迹。这种“陪着一个人一路走过来”的感觉,是AI很难凭空补出来的。

典型案例如Taylor Swift ,从2006年出道至今已经走过近20年。华盛顿邮报采访其粉丝时,他们会把不同阶段的歌曲和自己的人生经历对应起来,有人把它视作童年和青春的回望,有人把演唱会当成自己经历人生变化时的重要节点。 当明星的作品与一个人的人设经历长期交织在一起,粉丝消费的其实已经不只是作品,而是“我和这个人一起走过的时间”。

图源:Spotify

其次,人性本身也是一种复杂的吸引力来源。

真实的人不可能只有一套写好的标签。有人外向,有人沉默;有人幽默,有人锋利;有人身上有强烈的反差,也有人因为一次争议、失误、出人意料的表达,反而让公众对他产生更强的兴趣。喜欢、争议、好奇、认同甚至分歧,本身都可能成为关注一个人的理由。而 AI 可以批量生成完美、稳定、按需定制的内容,但越是这样,真实的人所拥有的“不可预料性”就越稀缺。这种随时可能让人意外的瞬间,也是 AI 明星无法替代的。

此外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真实互动是目前AI没办法完成的。

在线下,明星可以举办见面会、演唱会、签售和粉丝握手活动。一个人真的站在你面前,会紧张,会出汗,会临场发挥,会因为现场发生的事情改变自己的反应,这种人与人之间互动的真实感是AI无法复刻的。但数字人线下活动大多仍是大屏全息投影,即便有机器人实体,目前仍很难有完全匹敌真人的体验感。

就比如近期参与线下音乐会的AI歌手Yuri,在近一小演出中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以视频形式出现在一块百米巨幕上,演出视频则是其工作室提前用AI制作的。同时工作室也用到了仿生机器人做Yuri 的本体,但现场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机器人在口型同步上的不足等问题。

图源:小红书

而在线上,明星可以在社交媒体平台上开直播、发动态、回复评论,粉丝能够看到作品之外那个更真实、生活化的人。

音乐平台也在尝试这种真实互动关系进一步产品化。比如QQ音乐上线的Bubble,把粉丝和偶像之间的关系做成类似即时通讯的“小窗对话”。粉丝给喜欢的艺人发送消息时会看到消息已读的反馈,艺人也可以通过这个空间发送专属文字内容和照片,甚至是一对一实时回应粉丝。

图源:QQ音乐

这些看似细小的互动,其实都在把“喜欢一个明星”这件事,从单向的内容消费变成一种更有来有往的关系。而这恰恰是明星作为一个真实的人,能够持续和粉丝建立连接的地方。

AI真正颠覆的,或许从来不是明星,而是“成为明星”这件事。

过去,明星是稀缺的人;未来,明星可能会成为一种可以被设计、生成和运营的内容形态。一个时代里稀缺的东西,往往会成为最有价值的东西;当漂亮的脸、完美的人设和持续的内容都可以被批量生产,真正稀缺的反而会重新回到“人”本身。

AI造星不会让明星消失,它更可能让“明星”这个概念分层。有人靠技术被制造,有人靠作品被看见,有人靠流量被追逐,也有人因为自己真实而漫长的人生,最终成为无法被替换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