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女爱豆,也逃不过「怀孕退团」的烂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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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国产民办AI韩国女团BABYQUEEN成员Mity因“怀孕”退团引发争议,虚拟角色创作被指不当消费生育议题。同时,虚拟网红Lil Miquela“患癌”宣传也遭批评。AI虚拟人物渗透文化领域,法律与治理开始关注其影响。

天闹地麻,绷住怎么会是惩罚。

昨日,国产民办 AI 韩国女团 BABYQUEEN 发布公告,并以 Mity 的口吻称确认怀孕,经过商议后决定暂时退出团队、专心休养,该公告发布后迅速出圈。

小红书@大明湖畔的小夏夏

我们原本以为,AI 偶像能让人摆脱年龄、身体、婚恋和生育的限制。

但当人类开始为 AI 编写人生时,却又把原本属于现实社会的压力、偏见和冲突,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虚拟世界。

退团的理由,为什么偏偏是怀孕

虚拟女团 BABYQUEEN 最初是一个颇为普通的爱好者计划。据报道,几位喜欢 K-pop 的女生没有现实演出的条件,便借助 AI 设计出五位成员,给她们取名,安排作品与活动。

BABYQUEEN 的五位成员分别是 Hyeina、 Kim Nawon 、Youngxi 、Jocee 和 Mity,其出道曲《BangBang》,与 ive 的歌曲同名。

后来,因为同时运营多个 AI 角色压力大,团队产生减负想法,为了让角色 Mity 退场,团队发布了一封以她口吻写成的信,称自己确认怀孕,经过商议决定暂时退出组合,专心休养。

她们承认理由选得不妥,强调整个故事都是虚构,没有借此盈利。她们又用 Mity 的口吻道歉,仍没能平息争议。随着讨论扩大,创作者称受到身材羞辱、恶意攻击,连家人都遭到骚扰。

10 月 14 日,也就是 Mity 退团后,BABYQUEEN 以四人团形态回归,预告首张正式回归单曲为《Next Level》,与 aespa 的歌曲同名。

为什么为了让一个角色离开,创作者下意识选中了怀孕?

现实中,韩国爱豆(K-Pop)的商业模式核心是「贩卖幻想」和「情绪价值」。爱豆通过维持单身、保持距离,为粉丝(尤其是女友粉/男友粉)提供专属感和陪伴感,粉丝通过购买专辑、打投、应援等真金白银为这种幻想买单。

韩国媒体(如狗仔队)对爱豆私生活极度关注,恋爱一旦曝光,不仅会引发粉丝的激烈反噬,还可能引发舆论危机,导致爱豆「塌房」和职业生涯断崖式下跌。

以 4·13 机场抓猪行动为例,韩国男团 NCT 成员李楷灿因被传与女性秘密交往在仁川机场遭到了大批粉丝围堵,有网友试图通过航班、酒店等线索追踪其私人行程。

随后又传出其团队为躲避跟踪,花费约 30 万元人民币预订和取消多趟航班,制造行程混乱。

部分粉丝因此组织「抓猪群」,在机场通宵蹲守,甚至一度误将其他艺人当作目标。李楷灿现身仁川机场后,遭到部分粉丝近距离辱骂、质问。

因而,成员退团固然显得突兀,私人生活危机更让故事有了供人议论的空间。

不过,对于现实中的女性而言,怀孕意味着真实的身体风险、漫长的生理变化,也可能伴随着职业中断、生活重心的转移,以及此后数十年的养育责任。

一个没有真实身体、无需承担任何生育代价的虚拟人物,被轻率地赋予怀孕的经历,甚至将其作为制造话题、引发围观的戏剧性设定,那些现实女性切身面对的困难与挣扎,似乎也随之被简化成了轻飘飘的剧情。

虚拟角色的创作可以有故事,但不该拿生育当剧本桥段,将女性的孕育经历变成引流工具,挑动大众情绪制造话题。

即便是团队自娱自乐的构想,公告对外放出,便是对生育议题的不当消费。

不会生病的网红,借来了一段病史

Mity 的怀孕更像仓促设计的剧情,美国虚拟网红 Lil Miquela 的白血病故事则有明确的传播目的。

2025 年 5 月 6 日,拥有约 500 万社交平台粉丝的虚拟网红 Lil Miquela 在 TikTok 发布了一段视频。视频中,她称自己在拍摄现场又一次流鼻血,不知道是否应该为此担心。

23 天后,她再次更新动态。她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告诉粉丝,因为反复流鼻血和身体疲惫,自己去医院做了检查,最终被确诊为白血病。

消息很快引发争议。因为 Lil Miquela 根本不是真实的人类,她是一个由计算机技术创造的虚拟网红,没有真实的身体,自然也不可能患上白血病。

虚拟网红 Lil Miquela

实际上,这是一场与美国骨髓捐献非营利组织 NMDP 合作的公益宣传。视频中标注了商业合作关系,也说明她的患病症状经过戏剧化处理,目的是反映真实患者的经历。

但许多网友仍然感到不适,认为让一个永远不会真正生病的虚拟人物,以第一人称讲述患癌、治疗和求助的经历,是对真实癌症患者的不尊重。

面对批评,NMDP 解释称,活动旨在吸引年轻人关注血液干细胞捐献。制作团队也参考了真实患者、捐献者以及医学专业人士的经验,希望借虚拟人物传播疾病知识,同时避免让真实患者承担额外的身体和情绪负担。

此后,Lil Miquela 继续更新自己的「抗癌经历」,包括与医疗专业人士对话、分享病情等。她还与艺人 JoJo Siwa 合作,后者表示自己受到这些视频的影响,加入了 NMDP 的捐献者登记名单。

直到 6 月 27 日,Lil Miquela 发布了这段系列叙事中似乎是最后一条的视频,将镜头转向真正患有白血病的人,并呼吁粉丝加入捐献者登记。

当时有网友指出,Lil Miquela 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提高公众对白血病的认识,根本没有必要假装自己就是一名患者。

Lil Miquela 早在 2019 年就曾因类似的叙述方式受到批评。

当时她以第一人称回忆了一次乘坐 Lyft 网约车的经历。她称,同车的一名陌生男子突然把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反复抚摸,随后还掐了她一下,说出带有性暗示的话语。她感到受到威胁,最终选择在 101 号高速公路途中下车。

虚构的自由,应当怎样面对真实

2025 年至 2026 年,AI 虚拟人物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渗透大众文化消费领域:AI 练习生、AI 短剧主角、AI 歌手等拥有了独立人设、粉丝群体和商业模式。

B 站在今年发起「AI 偶像出道季」,收到近万个投稿作品;抖音 AI 偶像选秀《12 星练赛》全平台热度累计过亿。

传统虚拟偶像(如初音未来)被定位为工具性 IP,情感投射由粉丝自主完成;而如今一些 AI 偶像则由运营者直接提供细致的人生(谈恋爱、闹矛盾、甚至怀孕),以拟真的生命叙事来强化情感绑定。

BABYQUEEN 此次把 AI 角色往「真人叙事」方向推到最大值,试图制造认知冲突来换取流量。

虚拟人之所以拥有如此细密的人生,也与其逐渐成熟的运营方式有关。

西班牙虚拟模特 Aitana López 由 The Clueless 创造,团队每周为她规划行程、社交和生活内容。创作者曾介绍,她每月收入最高可达 1 万欧元,平均约 3000 欧元,甚至有人在不知道她是虚拟人物的情况下提出约会。

虚拟模特 Aitana López

Travers 在 VirtualHumans.org 上指出:「虚拟网红并不会让社交媒体变得虚假——那些以宣扬虚构生活理念为基础的社交媒体平台,实际上创造了一个环境,让虚构角色得以登场并取得成功。」一种趋势催生了另一种趋势。

但有趣的是,Z 世代既倾向于接受这种现状,又对其表示排斥。

法律与治理也开始注意这种情感关系。今年 4 月,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起草了《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与此同时,《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于 7 月 15 日起施行。监管关注点开始系统性回应:当 AI 被赋予人格特征、情感交互能力,对人类心理、行为与社会关系可能产生的外溢影响。

我们期待虚拟技术让人物摆脱现实限制,摆脱年龄焦虑、身体病痛,也摆脱娱乐行业施加在女性身上的约束。然而许多旧的偏见和习惯,仍随着创作者的手进入新的世界。

人们凭空造人,却懒得想象另一种命运。

BABYQUEEN 用一套完全对标现实艺人的话术与格式,郑重其事地对外放出公告、说明信,把虚拟剧情包装成如同真人身上真实发生的大事,不断弱化「这只是剧本设定」的提示,引诱观众代入。

当事情真的发酵,又随时准备用「本来就是编的」来回避责任。

今天的观众,真的像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