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家国产 AI 芯片公司走到科创板 IPO 审核关键节点。
今天下午,上交所官网发布审核结果,云端 AI 算力厂商燧原科技科创板 IPO 申请获上市委会议审议通过。
回溯其上市进程,公司 1 月 22 日正式拿到科创板受理函,经过两轮监管问询后顺利上会。

作为国产 GPU 第一梯队的“四小龙”之一,燧原科技此次过会意义重大,此前摩尔线程、沐曦股份登陆科创板,壁仞科技赴港上市,待燧原科技完成挂牌,四家国产算力龙头将完整集结资本市场。
燧原科技成立于 2018 年 3 月。招股书显示,公司成立 8 年来,自研迭代了四代架构、5 款云端 AI 芯片,形成了 AI 芯片、AI 加速卡及模组、智算系统及集群,以及 AI 计算及编程软件平台在内的产品体系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与市场上更常被拿来对标英伟达 GPU 生态的通用 GPU 路线不同,燧原科技选择的是 DSA 架构路线。
两种路线具体区别是啥?
简单来说,通用 GPU 强调更强的通用并行计算能力,而 DSA 更偏向针对特定计算负载进行架构优化。
对于燧原科技而言,其技术押注点并不是复刻 CUDA 生态,而是在云端 AI 训练和推理场景中,以自研指令集、自研计算单元、自研互联技术和自研软件栈构建一套独立体系。
它面向得是国内大模型训练、推理和智算中心建设带来的国产替代需求。而这条路上的阻碍也一目了然:英伟达长期建立的硬件、软件、开发者和客户迁移成本壁垒。
在国产 AI 芯片公司中,燧原科技的路线较有辨识度。
招股书将国内云端 AI 芯片厂商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华为海思、寒武纪、燧原科技等为代表的 DSA 架构厂商;另一类是以摩尔线程、沐曦股份、天数智芯、壁仞科技等为代表的通用 GPU 架构厂商。
燧原科技的核心硬件架构包括 GCU-CARE 加速计算单元和 GCU-LARE 片间高速互连技术。
按照招股书表述,GCU-CARE 对标的是英伟达 Tensor Core 加速计算单元,GCU-LARE 则对标英伟达 NVLink 卡间互联技术。
软件层面,公司没有跟随 CUDA 生态,而是自研了包括驱动程序、编译语言与编译器、算子库、工具链在内的全栈 AI 计算及编程软件平台“驭算 TopsRider”。
这条路线的优势在于,燧原科技可以围绕 AI 训练和推理的实际负载做软硬件协同优化,特别是在推理侧,行业对 CUDA 生态的依赖相对训练侧更低,成本、能效和部署效率的重要性更高。
招股书也提到,随着 AI 推理市场增长,DSA 架构有望在特定场景下体现更高性价比。
但这条路线的难点同样明确:软件生态迁移、模型适配、算子覆盖、客户验证周期,都会成为商业化落地的门槛。AI 芯片不是只靠硬件参数取胜的生意,能否让客户的模型、框架和业务稳定跑起来,往往比单芯片峰值性能更关键。
市场最终还是要看产品说话。
在产品策略上,燧原科技已经形成了较清晰的代际路线。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2019 年,公司推出第一代邃思 1.0 架构,对应云燧 T1x 训练系列和云燧 i1x 推理系列产品;
2021 年,公司推出第二代邃思 2.0 架构,对应云燧 T2x 训练系列;同年推出邃思 2.5 架构,对应云燧 i2x 推理系列;
2024 年,公司推出第三代邃思 320 架构,对应云燧 S60 推理卡。该产品主要面向大模型推理场景;
2025 年,公司推出第四代邃思 400 架构,对应云燧 L600 训推一体模组;
招股书显示,邃思 400 支持 FP8 低精度运算,并面向超万卡集群扩展需求。云燧 L600 采用 OAM 模组形态,支持高密度、高互联的 AI 服务器部署。
在芯片和加速卡之外,燧原科技也在向系统和集群层推进。其智算系统品牌为云燧智算机 Cloud Blazer POD,通常由 4 至 8 台 AI 专用服务器和多台网络交换机组成,单个 POD 一般集成 32 至 64 张 AI 加速卡及模组。更大规模的智算集群,则由多个 POD、CPU 通用服务器、高速网络设备、独立存储服务器和公司自研系统软件共同组成。
不过,从收入结构看,燧原科技当前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仍然是 AI 加速卡及模组。
2025 年,公司主营业务收入为 9.86 亿元,其中 AI 加速卡及模组收入 8.56 亿元,占比 86.83%;智算系统及集群收入 1.28 亿元,占比 13.00%;IP 授权及其他收入 164.20 万元,占比 0.17%。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这说明,虽然公司已经具备从单卡、模组到 POD 和集群的产品形态,但现阶段商业化重心仍在 AI 加速卡及模组交付。系统和集群业务能否持续放量,仍取决于大客户项目节奏和后续国产智算中心建设需求。
燧原科技能在成立数年内完成多代芯片架构迭代,并将产品推向云端 AI 算力市场,与其创始团队长期积累的芯片设计、工程管理和产业化经验密切相关。
燧原科技的共同实际控制人为 ZHAO LIDONG 和张亚林。
招股书显示,ZHAO LIDONG 出生于 1966 年,拥有清华大学电子工程学士学位、犹他州立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硕士学位,拥有 30 余年芯片设计及管理经验。他曾在 S3、Juniper Networks、AMD 等公司任职,并曾参与 AMD 中国研发中心的建立。2018 年 3 月,他共同创立燧原科技,目前担任公司董事长、CEO 及董事会秘书。
张亚林出生于 1978 年,拥有复旦大学电子工程和信息系统专业学士学位,拥有 25 年芯片设计及管理经验。
招股书披露,他曾在 AMD 任资深芯片研发经理、中国研发中心芯片技术总监,主导过 Xbox-One 主芯片、小霸王 Z+ 芯片等芯片设计项目。
2018 年 3 月,他与 ZHAO LIDONG 共同创立燧原科技,目前担任公司董事、总经理、COO。
从团队构成看,燧原科技的核心技术人员同样具有较强的芯片产业背景。
招股书披露,公司核心技术人员包括柴菁、罗巍和陈松涛。其中,柴菁曾在 AMD 任资深芯片研发经理,加入燧原科技后负责硬件芯片部门,并参与公司四代架构、5 款云端 AI 芯片从架构设计到量产的研发过程;罗巍曾在英伟达上海任 CUDA 测试开发和质量保证高级经理,加入燧原科技后负责软件研发体系,主导驭算 TopsRider 软件栈从零到一建设;陈松涛曾在 Teradyne、Avago、Marvell 等公司任职,加入燧原科技后负责产品及系统工程体系。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从创始团队阵容和核心人员构成来看,燧原科技从成立之初就不是单纯“做一颗芯片”,是试图同时补齐芯片架构、板卡模组、系统集群和软件栈能力。
这种路线无疑要投入巨大的研发成本。
招股书披露,2023 ~ 2025 年,公司累计研发投入 36.76 亿元,累计营业收入 20.14 亿元,最近三年累计研发投入占最近三年累计营业收入比例为 182.55%。
截至 2025 年末,公司员工人数为 838 人,其中研发人员 643 人,研发人员占比 76.73%。
由于巨大的研发投入和较长的回报周期,燧原科技虽然收入增长较快,但仍处于持续亏损阶段。
2023 年至 2025 年,公司营业收入分别为 3.01 亿元、7.22 亿元和 9.90 亿元;净亏损分别为 16.65 亿元、15.10 亿元和 11.64 亿元。同期,公司研发费用分别为 12.29 亿元、13.12 亿元和 11.35 亿元,研发费用占营业收入比例分别为 408.01%、181.66% 和 114.63%。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2026 年一季度,公司实现营业收入 2.87 亿元,同比增长 1474.85%;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亏损为 4.44 亿元,亏损同比扩大。
招股书解释称,2026 年一季度,公司产品进一步在下游客户端放量,但由于公司保持较高研发强度,同时预收客户款项预提的利息费用以及产生的税金及附加,也对当期利润产生影响。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也正因为如此,燧原科技过去几年持续获得资本加码。
从披露数据看,仅 2023 年至 2024 年,燧原科技就完成了多轮融资。
2023 年 9 月,燧原科技完成债转股及 D 轮融资。腾讯科技、国方金浦等投资者以合计 7.67 亿元前期可转债借款和 8.90 亿元货币资金认缴新增注册资本。其中,D 轮货币资金增资参考投前估值约 141 亿元;前述可转债投资者则按照约 123.43 亿元投前估值或下一轮融资投前估值孰低值转股。
同年 12 月,公司完成 D+ 轮融资。淮安铁荣、云创智算、安徽中安、浙江基金等 8 家投资者以约 6.80 亿元货币资金认购公司新增股本,本轮融资投前估值约 159 亿元。
进入 2024 年,资本继续加码。2024 年 6 月,燧原科技完成 D++ 轮融资,腾讯科技等 12 家投资者以约 7.53 亿元货币资金认购公司新增股本,本轮融资投前估值约 166 亿元。
其中,腾讯科技出资 3 亿元,是该轮融资中单笔出资金额最高的投资方。
2024 年 12 月,燧原科技又完成 E 轮融资。上海产投、腾讯科技等 36 名投资者以约 27.20 亿元货币资金认购公司新增股本,本轮增资投前估值约 175 亿元。其中,上海产投和腾讯科技分别出资 3 亿元,国投聚力出资 2 亿元,扬州国珺出资约 1.98 亿元,武岳峰三期出资 1.85 亿元。
连续融资背后,一方面是 AI 芯片行业本身的资本密集属性;另一方面,也反映出资本对国产 AI 算力替代窗口的押注。
这里边有一个很值得关注的信息:腾讯不仅是燧原科技的重要股东,也同时是公司的重要客户。
招股书显示,截至招股说明书签署日,腾讯科技及其一致行动人苏州湃益合计持有燧原科技 20.2580% 的股份,是公司第一大股东;而 ZHAO LIDONG 和张亚林通过直接持股及员工持股平台合计控制公司 28.1357% 的表决权,公司不存在控股股东,股权结构较为分散。
2025 年,公司主要采用直销模式,直销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比例达到 98.74%。
从前五大客户情况看,腾讯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对应销售金额为 7.68 亿元,占比 74.90%;成都高新电子信息产业有限公司对应销售金额为 1.45 亿元,占比 14.15%;客户 A、客户 B、客户 C 分别贡献 5505.93 万元、1340.98 万元和 1195.26 万元。前五大客户合计占比达到 96.89%。
招股书进一步解释,公司客户集中度较高,一方面与智算系统及集群业务中单个大额合同有关,另一方面与互联网终端客户需求集中有关。除了直接向腾讯销售,公司还存在 AVAP 模式,即按照与互联网客户商定的价格,将 AI 加速卡或模组销售给该互联网客户指定的服务器厂商。因此,部分服务器厂商采购背后,实际终端需求也可能来自互联网客户。
此次 IPO,燧原科技拟募集资金 60 亿元,继续投向第五代 AI 芯片系列产品研发及产业化项目、第六代 AI 芯片系列产品研发及产业化项目,以及先进人工智能软硬件协同创新项目。
换言之,从过去几轮融资到此次冲刺科创板,燧原科技融资主线并没有改变:继续用资本换研发周期,用研发迭代换产品放量,再通过大客户场景验证,争取在国产 AI 算力市场中站稳位置。
与已顺利完成 IPO 的“国产 GPU 四小龙”前三位一样,燧原科技同样赶上了国产 AI 芯片公司无法忽视的战略窗口期。
过去几年,大模型训练与推理需求快速增长,尤其是近一年来,以“龙虾类 Agent”为代表的新型应用大幅推高了 Token 消耗,算力已从互联网大厂的技术储备,转变为云厂商、运营商、地方智算中心及行业客户共同投入的基础设施。
随着 AI 应用从模型训练逐步走向规模化部署,推理算力需求持续放大,这也为国产 AI 芯片公司提供了新的切入机会。
招股书援引灼识咨询数据称,2024 年全球 AI 加速卡市场规模约为 1190.28 亿美元,预计 2028 年将增长至 5257.70 亿美元;中国 AI 加速卡市场规模则从 2020 年的 122.54 亿元增长至 2024 年的 2164.77 亿元,预计 2028 年将达到 11076.46 亿元。

截图来源:燧原科技招股书
不过,比起总量的扩张,市场内部的结构性变化更值得玩味。
过去,外界谈论 AI 算力,几乎等同于谈论大模型训练。但训练终究有阶段性,而推理需求却是伴随着应用落地持续存在的。
数据显示,到 2028 年,中国推理 AI 加速卡的市场规模预计将达到 8085.82 亿元,占整体市场的七成以上。
这一趋势对燧原科技这类采用 DSA(专用领域架构)的厂商而言,意义尤为现实。在训练市场,英伟达凭借 CUDA 生态构筑了极深的护城河,尤其是在软件适配和集群稳定性上,后来者很难在短期内正面突破。相比之下,推理场景虽然同样看重可靠性,但客户对成本、能效比和部署密度的敏感度更高。在那些模型相对固定、应用场景明确的行业里,只要国产芯片能拿出经得起验证的性价比,就有机会撬开客户的采购大门。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国产 AI 芯片已经站到了与英伟达同等竞争的位置。
招股书披露,2025 年中国 AI 加速卡总出货量约为 400 万张,其中英伟达出货量约 220 万张,占比约 55%。同期,燧原科技销售 AI 加速卡及模组 6.63 万张,按照出货量口径测算,中国市场份额约为 1.7%。
这组数据很直观地说明了国产 AI 芯片公司的处境:需求窗口确实打开了,但市场主导者仍然是英伟达。国产厂商目前更多是在部分客户、部分场景、部分项目中完成验证和替代,距离真正的大规模普及,还有产品迭代、软件生态、客户迁移和集群稳定性等多重门槛需要跨过。
因此,对燧原科技来说,IPO 前后最核心的问题并不是“能不能做出国产 AI 芯片”。从招股书披露的产品迭代和销售情况看,公司已经完成了从芯片、加速卡到智算系统的商业化落地。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它能否让这些产品在大客户真实业务中长期稳定运行,并持续降低客户从英伟达生态迁移到国产 AI 算力平台的成本。
换句话说,国产 AI 算力的机会已经出现,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对于燧原科技而言,市场给出的不是一张现成门票,而是一场关于产品可靠性、软件生态和规模化交付能力的长期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