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3日,韩国股市上演了“黑色星期二”:韩国综合股价指数(KOSPI)盘中熔断,全天重挫9.99%,收于8203.84点,创下韩国股市史上第五大单日跌幅。其中,权重股SK海力士收跌12.47%,三星电子收跌12.31%。
随后这股情绪漂洋过海,开始冲击纳斯达克。
美股周二延续了上一个交易日的跌势,连续第二天下跌,纳斯达克收盘跌2.2%,费城半导体指数重挫7.3%。其中,美光跌13%,西部数据跌8.4%,英伟达跌逾4%。
引发科技股股价暴跌的,是《朝 鲜日报》发布的一篇题为《SK海力士转向普通DRAM,放缓HBM4扩产》的报道——放缓HBM4产能扩张,资源向普通DRAM倾斜。
一个调产计划的报道,让全球科技股在同一天陷入集体失语,关键恰恰是因为这条供应链绷得太紧。
我们在“信仰与泡沫”系列《所有人都在为7000亿美元兜底》一文中提到,硅谷科技巨头们发动钞能力,买空了台积电的先进产能、抢完了市面上的存储颗粒。黄仁勋单纯就喊了一句“Marvell是下一家市值万亿美元的公司”,Marvell当天收盘暴涨32.52%。
反过来看,当英伟达或者是上游的供应商做一个微小的调整,整个半导体上下游也都会将这种暴跌“复制、粘贴”。
在“泡沫”满天飞的时代,链条式的暴跌并不稀奇。
过去一段时间,“大空头”迈克尔·巴里、桥水基金创始人雷·达利欧、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等人,一直都在提示市场风险,强调市场存在泡沫,站在这个角度来看,资本市场的高歌猛进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线再往回倒推两天,纳斯达克已经有下跌的迹象。
6月22日,谷歌母公司Alphabet单日跌5%;SpaceX更是暴跌16%。引发Alphabet暴跌的导火索是谷歌旗下多名高知名度AI研究人员相继出走,市场对谷歌能否守住AI人才高地产生了真实的疑虑。
而导致SpaceX市值跌到2万亿美元关口的关键,是200亿美元的发债计划——这让市场立刻联想到科技巨头们“借债烧AI”的老问题。
上市仅十天,SpaceX股价已从峰值225美元一路跌穿150美元的发行价,三个交易日内累计市值一度蒸发超过9150亿美元,创下有史以来单只股票最大规模的短期财富毁灭之一。
与此同时,宏观背景也在同步变化。
美联储利率期货显示市场正在为年内两次加息重新定价,而就在一周前,市场预期的还只是一次。利率预期的跳变直接压制了高估值成长股,科技板块首当其冲。
SK海力士调产的消息,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华尔街的神经被迫进一步紧绷——一个已经在动摇的市场,遇到了一个恰好能够放大一切的消息。
现实层面,用户为AI的付费热情,远不如硅谷巨头们的“烧钱”节奏。
美国银行研究院的数据显示,目前美国只有约3%的消费者在为AI服务付费,这部分用户大多是年收入超过12.5万美元的高收入家庭,他们每月在AI应用上的中位数花费是20美元。
Capital Economics高级市场经济学家詹姆斯·赖利(James Reilly)强调,“今天科技股在没有明确催化剂的情况下大幅下跌,再次说明这些股票的波动性正在上升——这越来越像是盈利预期和估值泡沫化的结果。”
根据公开资料,四大云巨头今年合计资本支出接近7000亿美元,SpaceX刚上市就开始发债,Alphabet宣布800亿美元股票融资计划,Meta也在考虑大规模股票发行——整个科技行业正在进入一个密集“找钱”的阶段。
华尔街的问题只有一个:这些钱,什么时候能回来?
所以说,SK海力士的调产只是表层原因,更深层的原因是一套以“AI永续高增长”为前提建立起来的估值体系,在利率上行、人才流失、债务扩张三重压力下,正在接受它的第一次系统性压力测试。
《朝 鲜日报》关于SK海力士调产的报道,核心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SK海力士正在小幅推迟部分HBM3E产线转换为HBM4的计划,把腾出来的产能转向普通DRAM市场。
第二句,来自一位“熟悉SK海力士内部情况”的消息人士:由于英伟达下一代芯片Rubin的产量预测正在持续下调,“没有理由再加速HBM转型”。
从整个基础设施投入的角度来看,HBM长期需求是不会收缩的,所以市场将解读的重点押注在第二句,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SK海力士的调产动作,更偏向于短期在财务上的调整——一次利润结构的主动优化,而不是需求信号的恶化。
普通DRAM这边,供给持续紧缺,Q1均价单季涨幅达60%区间,大信证券预测今年内运营利润率有望触及90%的理论峰值。更重要的是,SK海力士已经和微软签下了一份三年期DDR5供货协议,把长期收益锁在了普通DRAM这一侧。
这种产能挤占也让小米、华为甚至是苹果这样的消费电子品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部分产能调配给DRAM,一方面响应消费电子领域重点客户的需求,另一方面在短期内获得更好看的财务指标。
但HBM这边的情况恰恰相反。
三星和美光一季度电话会上都提到:non-HBM DRAM的毛利率已经反超HBM。也有业内人士披露,目前2027年HBM价格谈判正在进行,某种程度上说,这也不排除是存储原厂的一种抬价措施——如果HBM客户不接受涨价,或者涨价幅度不够,产能就优先分配给对毛利率更加友好的non-HBM DRAM。
这其实是一笔不难算清楚的账。
高盛和摩根士丹利几家外资都在为这一逻辑背书。高盛认为维持HBM3和HBM3E合计50%以上的市占率就已足够,不需要在HBM4上继续激进扩产;摩根士丹利则直接把SK海力士的估值核心从“HBM市占率保卫战”切换到了“整体DRAM价格周期”,并将盈利预测上调了56%至63%。
SK海力士的调产,未必与Vera Rubin砍单直接相关,但Vera Rubin这套系统,正在变得越来越贵,却是一个正在积累的真实矛盾。
6月初,黄仁勋发出警告:内存价格上涨已经成为“一种非常重要的通货膨胀形式”。他呼吁内存供应商尽快扩大产能。
但扩产显然不会这么容易,美光前两个季度就在业绩会上就高喊“拦住我们的只有洁净室的建设节奏”。前端制造搞不定,没有晶圆,自然拿不出更多的DRAM颗粒。
与此同时,成本压力从内存端向整个“达链”外蔓延。
台积电的3纳米产能目前已满负荷运转,客户等待周期持续拉长,公司甚至计划在2026年下半年对3纳米晶圆提价最高15%。Vera Rubin的每一套系统都依赖台积电的先进制程,涨价压力直接传导至整机成本。
英伟达要消化掉这部分涨价给毛利率制造的压力,就不得不向下游转嫁成本,而亚马逊、谷歌、微软、Meta合计今年资本支出已突破7000亿美元,其中相当一部分要用来采购Vera Rubin系统。
这套账,最终会落回到云巨头的资本回报率上——一旦Vera Rubin系统提供的效率增幅,不及基础设施采购的成本增幅,那么7000亿支出的ROI(投入产出比)就会被迫缩水。

值得注意的是,知名分析师郭明錤近期的分析中提供了一个新的技术视角,他认为云巨头们应该切换思路,强调“内存瓶颈”不是单纯靠堆带宽就能解决。
郭明錤指出,Vera Rubin NVL72显存带宽较上代GB300 NVL72提升2.75倍,但英伟达仍配套Groq3 LPU协处理器并行部署,将解码阶段FFN、MoE这类细碎高频访存任务分流至LPU独立运算,以此化解GPU多任务争抢HBM显存总线的架构冲突。
这一设计印证,AI 推理场景的内存瓶颈并非单纯由纸面带宽决定,底层矛盾更多来自多计算单元共享存储总线引发的资源争夺。
Rubin整机搭配LPU托盘后,机架对通用DRAM颗粒的需求显著抬升;这一供应链变化,与SK海力士近期放缓HBM4扩产、倾斜产能至通用DRAM的动作形成微妙呼应——行业对 “需要哪类内存、各类内存配比多少” 的标准,也在重新调整,而不是说AI对存储的需求在减少。
特约编译无忌对本文亦有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