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汽车制造商长期被禁止在美国销售汽车，这一局面是否终于迎来了转机？目前，中国不仅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更是最大的汽车出口国。然而，高昂的关税和地缘政治的紧张局势，却让中国汽车制造商难以触及美国消费者。事实上，许多中国汽车已经具备了市场竞争力，完全有能力与美国市场上的现有车型一较高下。

吉利汽车，便是这些渴望在美国市场分一杯羹的中国汽车制造商之一。它已经迈出了众多障碍中的第一步：其旗下的沃尔沃汽车部门已在南卡罗来纳州设立了一家装配厂，实现了在美国本土的汽车生产。该工厂目前主要生产沃尔沃EX90电动SUV以及共享平台的Polestar 3；预计今年晚些时候，还将增加沃尔沃XC60的生产。

或许鲜有美国购车者知晓，吉利实际上已经掌控这家瑞典汽车制造商超过15年之久。那么，沃尔沃工厂能否成为吉利未来在美国发展的稳固基石呢？

吉利所面临的挑战在于，任何希望在美国销售汽车的中国公司，都必须证明其自动驾驶系统的所有软件，以及所有连通性和远程信息处理的硬件和软件，均未在“受关注国家”（如中国或俄罗斯）开发或受其控制。这些限制措施源自商务部于2025年3月生效的一项规定，旨在保护国家免受敌对国家对先进汽车技术的潜在恶意利用。

这项规定由乔·拜登政府发起，并最终由唐纳德·特朗普第二届政府敲定。关于软件的规定将于下个月对2027年及以后车型的汽车生效，而硬件禁令则将在三年后，即从2030年车型的汽车开始实施。这些禁令旨在防范多种类型的国家安全风险。

其目标之一在于防止敌对政府通过远程信息处理系统接入汽车，进而控制其行驶——无论是远程接管驾驶还是大规模禁用车辆。另一个目标则是确保这些车辆不会收集美国重要人物（如企业高管、军方人员、名人等）的个人身份信息。人们担忧这些车辆可能会记录语音和面部识别数据、行驶轨迹、联系人、通话记录等敏感信息——所有这些数据都可能被用于训练人工智能程序。最后一个广泛的目标是防止这些国家的汽车制造商生产的车辆在行驶过程中捕捉美国道路和建筑环境的详细图像和数据。

市场调研公司Telemetry的副总裁萨姆·阿布埃尔萨米德（Sam Abuelsamid）对这种风险持怀疑态度。他认为，与间谍卫星、手机数据和商业地图数据相比，这些措施所防范的行为是“一种效率极低的间谍活动方式”。对于所列举的所有风险，他认为美国人更应该担心“Flock和Palantir等公司收集的数据，而不是中国汽车可能传回北京的任何数据”。

“保障美国未来能源安全组织”（Securing America’s Future Energy，简称SAFE）的首席执行官艾弗里·阿什（Avery Ash）强调，制定这些规定完全是出于国家安全考虑，与国家经济竞争力无关。SAFE是一个非营利性智库，致力于倡导并游说制定减少美国对石油依赖的政策；该组织认为，联网自动驾驶电动汽车是实现这一目标的重要途径。阿什表示，数据存储位置和数据治理仍然是令人担忧的问题，因此这些规定非常宽泛地审视了什么构成中国企业的“控制”。他强调，软件是在哪里设计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编写软件的公司和设计其运行硬件的公司是否受到有效控制。

商务部表示，这些规定并不涵盖“在新规生效前开发且未由中国公司维护的中国软件”。但阿什指出，在生效日期之后对不受新规限制的旧软件进行的任何更新，都将受到新规的约束。

对中国汽车软件的禁令不可避免地引发了关于沃尔沃的疑问。这家公司的公众形象完全是瑞典式的，但自2010年以来，吉利已经控制了该公司80%至100%的股份。参加了去年商务部规则听证会的消息人士认为，沃尔沃或许能够找到办法解决商务部的担忧。由于沃尔沃被视为一家欧洲汽车制造商，也是美国家喻户晓的品牌，它很可能将继续在美国生产和销售汽车。

事实上，这些消息人士表示，沃尔沃可能已经在与商务部就其未来车辆计划、这些车辆中的软件，以及如何获得明确批准以证明其销售的每一款车型的每一年款都符合规定进行谈判。

沃尔沃汽车公司发言人托马斯·麦金太尔·舒尔茨（Thomas McIntyre Schultz）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沃尔沃汽车始终遵守我们经营所在所有市场的政府规定，并致力于就规定的技术方面与美国商务部紧密合作。”“我们与商务部的对话富有成效，且正在持续进行中。”

阿什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豁免规定被发布。任何想要获得豁免的公司，都必须为原本会被禁止的车辆、软件和（或）零部件申请“特定授权”——而且每一款不同车型、每一个不同年款都需要单独申请授权。他指出，公司需自行记录并证明其合规性，但商务部可以审查任何此类声明、要求提供文件，并对车辆进行测试。（这与50年来美国车辆排放认证的工作方式类似。）

但是，如果未来的极氪或吉利车型使用与沃尔沃将继续在美国生产的车型相同的平台和软件，这家中国公司可能会辩解道：我们只是想在已经获得豁免的同一款车上安装不同的车身钣金，然后以另一个品牌销售。这正是Polestar对其3款车型的做法，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沃尔沃EX90打造的。为什么我们不能这么做呢？

上个月，该政策的制定者伊丽莎白·坎农（Elizabeth Cannon）最近辞去商务部信息与通信技术和服务办公室执行主任一职的消息传开后，引发了人们的担忧。（路透社报道称，她是被特朗普政府“赶出去”的。）白宫发言人库什·德赛（Kush Desai）随后告诉《大西洋月刊》，坎农的离职“不应被过度解读，并不反映本届政府更广泛的思考或决策”。

此前不久，1月23日发布的一份新的《国家安全战略》几乎没有将中国列为对手。这份新战略颠覆了美国长期以来的国防政策，使用了对华异常缓和的措辞，强调“相互尊重”和“建立贸易关系”。

一位知情人士赞同德赛的观点，他说，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表明本届政府打算废除商务部的规定。这位人士说，长期以来的担忧是，商务部是否会坚持己见，要求对软件进行“有力、严格”的审查，包括软件是在哪里开发的、哪个实体控制其源代码，以及所有美国数据存储在哪里。具体授权是否只会在这些问题得到彻底审查后才发布——还是会对中国制造商进行“宽松审查”，从而留下一些风险？

这位消息人士说，最近一个宽松审查的例子是，TikTok在美国的业务控股权转让给了一家字节跳动仍持有股份的合资企业。尽管声明中强调“为美国用户提供全面的数据保护、算法安全、内容审核和软件保障”，但安全专业人士指出，其中仍存在重大漏洞。

吉利要想以自有品牌在美国销售汽车，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但它仍然是最有可能在美国生产汽车的中国汽车制造商。就目前而言，吉利仍需说服美国政府，证明其软件完全不是中国的——而且是由不受中国公司控制的某个实体开发的。在本周的参议院商务委员会听证会上，Waymo公司官员因决定使用精简版的极氪RT作为其下一代机器人出租车平台而受到质询，一位共和党参议员抱怨称，这家隶属于Alphabet的公司声称该车辆符合所有相关规定的保证“荒谬至极”。

要在沃尔沃位于南卡罗来纳州的工厂增加一个不同品牌的新车型，大约需要三年时间。鉴于当前政治形势变化迅速，吉利是否真的需要在整个期间——针对每一款车型、每一个年款——证明其软件符合商务部的规定，仍取决于政府不断变化的需求和意愿。

与此同时，吉利的本地化生产目标并不仅限于美国。虽然其沃尔沃部门到今年年底将在三个国家设立欧洲装配厂，但据报道，福特和吉利正在就吉利可能利用福特在欧洲多余的工厂空间为该市场生产车辆进行讨论。而美国领先的自动驾驶汽车公司Waymo，正在使用精简版的极氪RT作为其下一代机器人出租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