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2026年1月16日中午），MiniMax的市值高达1267亿港元，智谱的市值高达1083亿港元；而百度的市值为4004亿港元。前两者的市值加起来，已经达到百度市值的59%。假设我们把另外两家颇具实力但尚未上市的国内大模型创业公司——月之暗面和百川加进来，这“四小龙”的估值之和很可能已经与百度平齐，甚至超过。至于DeepSeek...还是不要加进来了，否则有点犯规。 

有人会争辩称：“现在资本市场情绪好，AI小龙的估值存在严重水分，没有参考意义。”这或许是事实，我在一定程度上认同。但是不要忘记，百度从去年8月开始，也经历了一波明显的价值重估，市值上涨了近一倍。AI业务收入单独披露，以及传说中的昆仑芯单独上市计划，都提振了国内外投资者对百度的信心。换句话说，假如国产AI有泡沫，那百度也是受益者之一。我们现在看到的，并不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百度”VS“受益于泡沫的AI四小龙”的非对称比较，而是两个受益者之间的比较。 

遥想2022年底，ChatGPT横空出世之时，很多人（包括我在内）真诚地相信，这是百度十年一遇的战略性机遇，甚至可以直接让其重返中国互联网大厂的王座。因为百度的先发优势十分巨大： 

早在2019年，百度就开始开发大语言模型，是中国互联网大厂中最早的；

早在2021年，百度就发布了第一个百亿参数规模的国产大模型，当时绝大部分互联网公司尚未组建自研大模型团队。

文心一言于2023年3月开始内测、8月公测上线，同样早于绝大部分国产竞争对手（例如，比阿里巴巴的通义千问早一个月）。

早在2024年一季度就实现了总用户2亿、日均API调用2亿次，同样领先于当时的几乎全部竞争对手。

百度的管理层十分重视AI（包括但不限于大语言模型），在AI研发和应用上投入了大量资源，而且持续时间很长，绝非跟风性质。在所谓“AI技术全栈能力上”，百度或许落后于阿里，但比其他互联网大厂都要完善一些。在2023年这个时间节点，这一局对百度而言，只是小赢、大赢还是特赢的问题，至少华尔街是充满期待的。然而现在…… 

嗯，准确的说，现在的情况不算“输”，但也很难称得上“赢”。相信百度自己也意识到了，它并未兑现自己在AI方面的潜力。 

字节跳动的豆包、阿里的千问、腾讯的元宝（混元）以及DeepSeek，共同统治了国内的消费级AI应用市场。阿里在企业级AI平台及应用领域占据绝对优势，紧随其后的是字节跳动。2026年开始才半个月，AI圈子发生的大事有：智谱、MiniMax先后上市；智谱发布市面上第一个由华为昇腾训练的文生图大模型；阿里全面加强千问APP的功能并将其与电商应用连接起来；据传DeepSeek将在下个月放大招，彻底提升AI大模型编程的上限。这些激动人心的消息都与百度无关——其实也有关，那就是让百度在资本市场心目中的优先级别下降。 

显然，百度的AI战略布局缺乏特色，与任何竞争对手相比都看不出独特优势： 

阿里在“AI全栈”方面的布局得到了各方的高度认可，上至算力芯片，下至应用层，其优势在不断巩固。

字节跳动以其一贯的激进风格，全力推广豆包APP和火山云服务，其主营业务赋予的资源也能支撑这样的激进扩张；

腾讯相对保守一些，但是元宝与微信生态的融合已经十分紧密，而且腾讯在技术基建上的绝对投入规模并不小；

DeepSeek带给了资本市场一种信心，即“中国的大模型创业公司能创造奇迹”，这是MiniMax和智谱获得高估值的原因之一；AI应用出海的广阔前景也是原因之一。

文心一言，乃至整个百度AI生态，并没有“退步”，但是进步速度明显慢于主流竞争对手。百度的核心业务，即以搜索为核心的互联网广告，又处于长期乏力的状态。大家已经习惯了广告业务不增长或小幅下滑，而资本市场给这种原地踏步的“老业务”的估值一贯很低。而作为估值担当的AI业务，给市场的吸引力又不够。由此导致了一幅奇景：百度的年收入超过千亿人民币，相当于MiniMax和智谱之和的一百倍左右（注：2025年财报尚未披露），但市值仅相当于它们之和的1.8倍。 

回顾过去这三年，很难找到一个确切的“百度失去AI领先优势”的时间节点。不过我认为，至少有三个持续性的事件，共同导致了现在的状况： 

从2023年二季度开始，文心大模型相对于其他国产大模型的领先优势逐渐缩小；进入2024年，这种势头已经可以在基础测试榜单上看得很明显。竞争对手的大模型更新频率越来越快，文心则没有以相同速度赶上进度。究竟是为什么？至今没有清晰的答案。

整个2023年和2024年，百度一直没有拥抱开源社区，而竞争对手阿里，以及一部分创业公司，在积极发布开源大模型。百度固然没必要从一开始就重量押注开源，但完全可以维持一定程度的开源生态。等到2025年DeepSeek因开源而爆红之后，百度才姗姗来迟地进军开源。

百度在多模态领域，例如视频大模型方面，没有拿出足够强有力的成果；这方面快手、字节做的都很好。去年红极一时的“智驾座舱大模型”（本质上是基于音频的）方面，百度本来有一定的技术积累，但似乎也没有取得很大突破。

上面的问题的成因十分复杂，有些是资源投入不足的问题，有些是策略问题，还有执行力的问题。需要注意的是，没有任何一家互联网大厂是完美的。例如，字节跳动就一直没有拥抱开源社区，腾讯的自研大模型进展一直较慢，而且很多大厂在多模态方面都不太强。踩一个坑不要紧，毕竟新兴业务发展史就是一部不断踩坑的历史；怕的是连续踩坑之后没有拿出足够的应对措施。 

百度的组织非常庞大，传统业务缺乏增长点，与AI的融合需要漫长的过程——这些弊病，其他大厂也存在。关键在于能以多快的速度、多大的决心，克服这些弊病。过去两年多的谷歌，走上了一条几乎完全相反的路线：一开始，大家都认为谷歌要完蛋了，在AI方面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可是自从2024年二季度以来，每个季度谷歌都在证明外界低估了它，直到2025年四季度已经彻底完成了翻身。谷歌显然得过“大企业病”，而且严重到了一度影响自身生存的地步；但是它通过猛药控制住了“大企业病”。 

不管怎么说，从2025年8-9月的剧烈反弹看来，资本市场还是愿意在一定程度上相信百度的。如果昆仑芯真能在2026年的某个时间单独上市，估计会获得投资者的追捧。肯定会有人提出：“AI业务也应该划归一个独立管理、具备充足资源和高效率的业务部门，例如专门为此设立一个事业群。”百度确实于2025年11月改组了智能云事业群，并将其定义为“战略级业务单元”。不过众所周知，在纸面上下达命令很容易，把命令执行好很困难。 

事实上，有一件事情可以立竿见影地扭转外界的所有观点，迅速把百度拉回到大家心目中的“AI第一集团领先者”位置上：只要文心大模型的新版本大幅进步，在某个技术层面取得当之无愧的领先地位就足够了。2025年初，DeepSeek R1就是以无可争辩的技术进步获得了世界的认可；不久以后阿里发布的Qwen 3也获得了世界的认可；半年后的新版本Kimi，虽然技术进步幅度稍小，但也得到了AI界普遍的认可。只要百度在基座大模型研发方面再证明一次自己的实力，资本市场和媒体绝对会认同。至于应用和商业化，可以留待以后慢慢探索。 

遗憾的是，百度在过去两年没有拿出过这种重量级、让人眼睛一亮的基座大模型成果。要知道，谷歌AI战略的全面翻盘，就是基于Gemini 1.5, 2.0, 3.0基座大模型实力的连续大幅提升。为什么在这方面先发优势最大、技术储备丰厚的百度，会任凭自己的领先优势缩小乃至化为乌有，对我来说（以及对整个AI界及资本市场来说），仍然是个谜。至于这一幕是否还能迎来反转，那就是个更大的谜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知道答案呢？ 

本文没有得到百度或其任何竞争对手的资助或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