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腾讯元宝春节10亿红包活动的首轮提现日,元宝红包的分享链接被“兄弟产品”微信给封了。
2月4日,不少人发现,元宝红包链接在微信已无法直接打开,只能复制浏览器才可打开链接继续领取红包。元宝红包在微信的跳转链接会显示“网页包含诱导分享、关注等诱导行为内容”。
很快微信官方发布关于第三方诱导分享行为的打击公告,指出近期其发布了《针对第三方违规行为的打击公告》,对以春节为主题集中爆发的过度营销、诱导分享等违规行为进行打击。
微信称:“在此背景下,我们收到用户针对元宝的反馈和投诉,其相关春节营销活动存在通过‘做任务’‘领红包’等方式诱导用户高频分享链接到微信群等场景,干扰平台生态秩序、影响用户体验、对用户造成骚扰。”
经研判,微信对元宝的违规链接进行处置,限制其在微信内直接打开。相关处置措施即日生效。
这一变故意味着,元宝红包在微信生态内的直连路径已被切断,用户若想继续领取或提现,必须经历“复制链接、在浏览器打开”等繁琐的跨应用操作。
目前,元宝也公开回应被微信屏蔽的问题,表示正在紧急优化调整分享机制,将尽快上线,确保用户抢红包体验。
这种“大义灭亲”式的封禁,堪称一场豪门内部的秩序之争。
就在不久前的腾讯员工大会上,马化腾还曾对元宝春节红包活动寄予厚望,试图重现11年前微信支付凭借红包横扫市场的奇迹。
自2月1日凌晨活动开启以来,元宝红包确实展现出了腾讯社交生态的极强裂变能力,助力元宝APP一度登顶苹果商店免费App排行榜,将字节跳动旗下的豆包甩在身后。
但这种基于社交关系的“病毒式”扩张,迅速在微信生态内部撞上了合规的红墙。
微信此次封禁元宝红包,最直接的由头在于其触碰了《微信外部链接内容管理规范》中关于“诱导分享”的红线。
根据元宝的规则,用户每邀请一位好友领取,分享者的抽奖次数便增加一次。
这种设计天然鼓励用户将红包链接转发到每一个社交角落。在现实中,这演变成了对微信社交环境的严重干扰:从温情的家人群到严肃的业主群,原本的交流空间被密集的红包链接占据,引发了大量用户的不满甚至退群、踢人行为。
此前华尔街见闻文章《从元宝10亿拉新,看腾讯用户姿态急转》已经指出,元宝的这次10亿元拉新活动,是腾讯对“不轻易骚扰用户”产品文化的一种妥协,也足以管窥腾讯在此次AI大战中的焦虑感。
在2月2日时,澎湃新闻就曾报道,腾讯内部已有讨论并回应此事,据腾讯内部信中称:“今天收到很多元宝春节红包活动与微信外链管理规范之间的讨论与反馈,我们团队正在密切跟进,并与法务、公关及相关业务团队保持紧密沟通,进行综合研判。感谢大家对此的关注和思考,这有助于我们更周全地评估此类活动的合规边界与用户体验。”
该内部信同时称:“借此机会,我们也向大家同步一下目前的思考与基本立场:元宝春节红包活动在设计上,其基础逻辑是‘无门槛领取’。用户无需完成诸如助力、集卡等任务,即可直接领取基础红包。与平台一贯反对的‘诱导分享’模式有区别。基于目前该活动的机制设计,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其与平台旨在打击的恶意营销活动存在本质不同。平台始终对真正惠及用户,无附加条件的福利活动持开放态度。这种规则原则上也适用于所有第三方软件或活动,我们会密切关注相关活动的运行情况,也会及时听取用户对此的反馈和体验。”
尽管如此,当一个应用需要通过“干扰”社交关系链来换取增长时,它就已经站在了微信生态治理的对立面。
微信作为国民级社交工具,其护城河的核心在于用户体验的纯净与规则的统一。如果对自家的元宝网开一面,那么微信多年来在治理第三方诱导链接时积累的公信力将荡然无存。
这次封禁对元宝的10亿红包计划无疑是一记重锤。
链接失效直接拉高了用户的参与门槛,原本顺滑的流量漏斗在微信跳转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这种依赖红包裂变带来的流量,究竟能为元宝留下多少真正的用户?
社交平台上已有不少声音指出,大模型应用之间目前功能同质化严重。
元宝在生图、对话等硬实力上并未对竞品形成降维打击,一旦红包补贴的潮水退去,元宝能成为多少人的首选AI入口仍需画上巨大的问号。
元宝红包在微信内的折戟,也折射出大厂在业务突围与生态底线之间的博弈:即便身处同一个屋檐下,业务冲刺也必须向社交规则低头。
元宝想要真正重现当年的微信红包时刻,或许不应仅仅指望那10亿元的撒币,而应思考如何在那道跳转红线之外,靠产品力真正打动那些已经厌倦了“任务群”的普通用户。
2月1日起,腾讯元宝的10亿元推广红包投放在各微信群里快速蔓延,用户只要点红包进入元宝App就能参与瓜分。
早上醒来,会发现微信群、朋友圈、公众号留言就被一串串“元宝口令”、“分享链接”刷屏,熟人关系网络被拉成了一个又一个临时裂变的红包会场,甚至个别微信群主不得已来出面维持秩序,要求成员停止分享。
满天红包的现象,放回腾讯的产品逻辑里审视,会显得格外突兀。
因为产品体验一直是被微信乃至腾讯最被珍视的底色。十年前刚刚坐稳国民级应用的时刻,张小龙们思考的不是微信还能加点什么花哨功能,而是“对用户的时间占用太多了”。
产品逻辑上,腾讯和微信一直希望做得少而准,尽量不打扰,以此换取用户长期信任与注意力,哪怕是开放微信广告都慎之又慎,哪怕是任何一项细微的改动创新,都要经过漫长的实验、内测和灰测。
这一套产品方法论的复利积累,才让微信从功能到生态慢慢用时间把护城河补全,形成了无可取代的用户黏性。
但必须要看到,如今元宝拉新的打法,看起来正在和原有那套“不打扰用户”的产品逻辑渐行渐远了。
如今红包先撒出去了,元宝派甚至还在灰测,这种“先流量、后产品”看起来确实已不太像腾讯的基因,但可能也是当下面对AI激烈竞争一种无可奈何的选择。
这并不是对产品价值观的背叛,而更像是面对AI时代高速竞争环境的一种策略急转。
AI作为一种新的交互层,争夺的是用户心智和首选入口。如果不能在所剩无几的窗口期把人拉进自己场景,可能就再也抢不回来了。可以想象,相比于抖音、快手后知后觉起步的视频号,哪怕后来做起了规模,但对于海量用户时间与窗口的拱手让人,大概率给腾讯带来了深刻焦虑与反思。
这次急转,腾讯至少在产品端付出了比10亿元真金白银更大的无先例成本。
第一是对“不轻易打扰用户”的克制做出妥协。12年前的红包大战是不需要链接跳转的,所有交互都在微信工具内部运行,与社交属性的粘合,让这款产品反而成了一种帕累托改进,而这一次元宝的红包、口令、群裂变传播制造的更多是噪音,侵蚀了微信场景的清净感,而红包可以视为对用户的一种补偿。
第二是把原本相对独立的社交链路进行重组。元宝派在产品设计上,首次把微信与QQ两套社交矩阵打通使用,这是过去很少有的跨链联动力度,这不仅带来了更强的导流压强,也基本是将压箱底的用户生态资源给交了出来,足以看出腾讯此次的重视力度。
但腾讯为什么如此着急。
因为AI不是某一单点功能,它未来注定会重塑人和产品、应用之间的交互逻辑。一旦某个助手先把查资料、生成内容这类动作变成默认选项,用户操作习惯带来的迁移成本是极大的,因此等产品体验完善后到足够好再去推,远不如先把人拉进去,让习惯与心智先行。
这个入口的最大竞对必然是豆包,后者产品力能打,但也要知道,10亿月活的抖音很早就给豆包无缝导流了。
豆包目前的月活大概是2亿出头,按照11亿网民总盘估算,至少AI入口还有7-9亿的缺口,这是元宝足以加速冲刺的剩余空间。
所以这次用户姿态急转的根源,是腾讯对AI入口急迫性与必要性的战略表达。
正因过去在社交上有网络效应构筑的足够高护城河,腾讯才有自信在用户端做长期主义的克制,但现在它可能深感AI窗口苦短,竞争格局残酷,于是才会选择用流量去换时间,用短期刺激去争夺长期入口。
当然起最终决定作用的,是短期买量能否转化为长期黏性,靠的是元宝能不能靠产品价值本身让用户主动留下,倘若失败,就只会成为一次纯粹的流量氪金。
在微信这种国民级应用上,如此的现象级动员是很难一而再再而三发起的,否则微信注定会背离了那个“不轻易打扰用户”的产品形象,这对腾讯来说注定得不偿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