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合伙人骂钉钉,骂错了对象
4 小时前 / 阅读约8分钟
来源:36kr
钉钉AI产品ONE因设计缺陷暴露组织病根,沦为监控工具。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回应,回避核心问题。ONE溃败根源是结构性矛盾,阿里转向悟空AI,但核心难题未解。

钉钉AI 产品经理滕雅辛甩出一篇 7.5 万字的离职长文《置身钉内》,不仅炸出了副总裁马锐拉的《置身钉外》隔空回应,最后连阿里合伙人委员会都罕见下场,直言钉钉的管理方式根本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一场声势浩大的内部文化纠偏就此展开。当舆论与高层都将矛头指向钉钉团队的管理问题时,最真实的答案却被大众忽略:ONE 产品本身。

合伙人在内网帖文中强调相互尊重、视人为人,但 ONE 的代码从不会撒谎。主打事找人的 AI,最终沦为已读监控工具;初衷为减负的助手,变成了全天候职场监工;每日一包极速迭代机制,也彻底演变为表演式创新。真相早已清晰:ONE 从未背叛阿里文化,它只是将企业真实的组织逻辑,一行行编译成算法与产品功能。

AI 本身没有价值观,它只是组织文化的数字孪生,更是当代企业最精准的文化测谎仪

ONE 的每一处设计缺陷,全是组织病根

ONE 的核心逻辑是事找人:依靠 AI 整合信息、划分优先级,以卡片流形式推送给用户。但一处设计细节,暴露了底层倾向:用户仅浏览首页消息摘要,系统就会自动在原会话标记已读。

据《置身钉内》记录,产品团队曾提出优化方案:预览内容不计入已读状态,进入会话页面才算有效已读。该方案据称因不能损害发信人权益被高层否决。这就是赤裸裸的权力判断,跟技术取舍没半点关系。

《置身钉内》中写道:算法没有感情,但算法有立场。ONE 的算法立场,永远站在组织、站在管理层、站在发信人,唯独不站在普通使用者。

钉钉自诞生起,就带着发信人优先的基因。已读未读状态、DING 消息强提醒,核心都是为了让管理者掌握绝对掌控力。进入 AI 时代后,这一基因被无限放大。过去管理者仅能知晓消息是否被阅读,如今 AI 可实时分析员工响应速度、工作排布,甚至预判工作效率。

技术越智能,层级权力就越透明

ONE 项目推行每日一包迭代机制:高层上午提出修改意见,团队必须当日完成交互、代码调整,当晚打包版本供高管验收。

对于企业级 B 端产品而言,权限体系、跨系统联动、数据隔离等底层基建,本就需要长周期建模与反复验证。但在当日交付、即时汇报的考核导向下,团队资源严重倾斜:所有人优先打磨表层 UI、可视化亮点功能,决定产品长期价值的底层优化,被不断搁置。

《置身钉内》留下一句扎心总结:产品没做出名堂,汇报链路却无比顺畅。

这早已偏离敏捷开发的初衷,沦为表演式创新的流水线。团队干脆抛弃终端用户,转过头去服务高管的验收截图与汇报 PPT。

ONE 的产品方向,长期被高层的主厨式审美左右。LOGO、视觉体系、产品定位频繁改动,每一次方向调整,都让全员陷入仓促解读与反复内耗。

按内部流出的说法,产品团队曾前往碧桂园实地调研,收集到一线保安、保洁的排班管理需求,ONE 的卡片流功能本可适配这一 AI 赋能实体的场景,却被高层否决,理由是 ONE 不服务保安保洁,只服务老板和高净值人群。当产品决策的标准变成管理者的喜好与面子,产品从根源上就偏了。

2026 年 4 月 2 日晚,领导层曾要求团队观察竞品办公状态,部分员工被留至午夜 12 点后。如果属实,这就揭示了一条清晰的传导链:组织内部的焦虑被编码进产品。ONE 的已读压力、24 小时响应要求、算法强制推送,本质都是把管理层的焦虑,通过 AI 工具传递给每一位员工。原本用来提效的工具,最终变成了焦虑的放大器。

官方帖文回避核心:这是结构性矛盾

6 月 10 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发布内网文章《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明确表态:无论时代与技术如何变化,相互尊重、视人为人、有情有义,永远是阿里不可动摇的底色。

但文章回避了一个核心疑问:如果文化底色从未改变,为何 ONE 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合伙人坦言,AI 创新靠的不是高压与机械执行,这句话也侧面证实内部高压的工作氛围真实存在。可通篇内容都将问题归结为钉钉团队管理失当,把复杂问题简化为局部管理风格,仿佛搞一次文化纠偏就能彻底解决。

事实上,ONE 的溃败,根源是结构性矛盾。

讲真,谁掏钱,AI 就替谁干活。

钉钉的商业模式从始至终都是管理者付费,员工使用。这套商业逻辑为发信人优先提供了死结:目标是让管理者管控更高效,而不是让员工拥有工作边界。所谓已读恐怖主义,压根不是哪个产品经理的主观恶意,这是商业模式、市场定位与产品哲学共振的最终结果。

但这不是唯一变量,更不是宿命。Slack、Notion 同样是企业付费,却靠赢得终端用户的愉悦体验驱动采购续费。钉钉选择管控加执行力的路线,是特定客户需求与竞争格局下的抉择,跟商业模式的物理定律无关。

钉钉副总裁马锐拉在《置身钉外》中道出了从业者的无奈:那种高压,那种努力之后没有结果,那种频繁汇报、高速迭代、不见起色的循环,我知道。他的追问更引人深思: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要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价实现一家公司的理想,那我又有什么资格描绘 AI 改变世界的蓝图?

这是创造者被自己的创造物反噬的黑色幽默。本想用 AI 解放打工人,结果造出个最强监控工具;想干点实事,最后全耗在无休止的瞎折腾里。ONE 从未背叛阿里文化,它只是撕掉口号与标语的伪装,如实展现出这家企业最真实的组织生态。

悟空接棒:产品能改名,组织基因变不了

ONE 项目收缩后,阿里将全部资源转向悟空 AI。今年 3 月,阿里成立 ATH 事业群,由吴泳铭亲自挂帅,整合通义实验室、千问、悟空等全线 AI 业务。悟空定位为企业级 AI 原生工作平台,主打多 Agent 协同、跨平台联动,未来还计划打通微信、Slack、Microsoft Teams 等外部工具。

但有一个核心难题,靠改名、换架构、叠加新功能都解决不了:付费方依旧是管理者,使用者依旧是普通员工

只要这套底层结构不变,发信人优先的基因就会持续存在。AI Agent 越智能、执行效率越高,一旦顶层决策出现偏差,错误指令的传导速度就会越快。即便接入再多生态能力、打通再多数据链路,倘若决策逻辑始终是高管意志凌驾于用户调研,悟空也只是换了一层外壳,运行的仍是和 ONE 一致的管控算法。

合伙人称 AI 时代人是最宝贵的财富,却没有直面一个现实:当 AI 能够承接大量重复工作,部分管理者会逐渐模糊人与工具的边界。

悟空对外宣传 24 小时不间断工作,站在效率角度,这算是个大改动;但落到职场场景中,全能的 AI 反而变成了困住人的枷锁。悟空本有挣脱束缚、打破规则的寓意,可在企业办公体系里,AI 的无所不能,最终变成了员工的无所逃避。

这种困境并非阿里独有。微软 Copilot 部署伴随使用数据分析能力,谷歌 Gemini Enterprise 强调集中治理,部分企业级 AI 工具正被用于员工行为追踪。管控 AI 的倾向不是中国独有,但也不是所有 B 端产品的必然终点。

旧的结构性病灶不根除,新瓶装旧酒,迟早还得爆。

阿里合伙人说有情有义有成长,ONE 的代码说发信人优先。

你敢不敢让 AI,把企业真实的文化面貌,完整展示给每一位员工、用户与投资人?

不敢的话,再前沿的 AI 产品,都只是表面功夫。万众期待的悟空,终有一天会变成下一个 O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