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估值25亿美元、由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与他人联合创立的虹膜扫描公司Tools for Humanity，正在经历其成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美国当地时间6月22日，科技媒体Business Insider的一篇深度报道揭开了这家公司光鲜外表下的混乱。

在加密货币价格崩盘、全球监管围堵、业务收缩裁员的背景下，公司内部同时启动了两项由外部律师事务所主导的调查，分别指向高管资金使用不当和泰国业务涉嫌违规。

Tools for Humanity由奥特曼与亚历克斯·布拉尼亚（Alex Blania）于2019年在旧金山联合创立，布拉尼亚担任CEO。

公司核心项目是名为World的全球身份与金融网络，通过一个排球大小的球形设备Orb扫描虹膜，生成生物识别ID，用于在AI时代区分真实人类与机器人或深度伪造。用户验证后可获得加密货币Worldcoin。

Tools for Humanity曾获Andreessen Horowitz、Khosla Ventures等机构投资，全球员工超过500人。

麻烦一：高管被指挪用公司资金"托市"

第一项调查直接指向Tools for Humanity的高管层。

知情人士向Business Insider披露，公司相关高管被指控批准向一家外国公司支付了上百万美元的款项。这笔资金的用途并非正常的商业采购或服务费用，而是为了人为拉升其加密货币Worldcoin的市场价格。

这种行为如果属实，性质极为严重。在美国证券法框架下，利用公司资金操纵二级市场交易价格属于典型的市场操纵行为，可能直接触犯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监管红线。一旦被认定违法，相关责任人和公司都可能面临严厉的民事处罚甚至刑事追诉。

但调查的最终走向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反转。Tools for Humanity在调查结束后对外给出的结论是："没有发现任何事实表明公司或员工违反了《反海外腐败法》。"《反海外腐败法》是一部禁止为获取或保留业务而向外国官员行贿的美国法律，违者可能面临巨额罚款和监禁。

Tools for Humanity发言人对此解释称："当问题被提出时，我们会认真对待。在适当的时候聘请独立的外部专家进行审查，并根据调查结果采取相应行动，正如我们在此事中所做的那样。"

麻烦二：泰国合作方竟是国际通缉的"杀猪盘"嫌犯

第二项调查的起因更为戏剧化。

Tools for Humanity在泰国推广业务时，与一家当地公司建立了合作关系。然而，调查性新闻项目Whale Hunting在去年9月曝光了一个惊人事实：这家合作公司背后，关联着一个名叫本杰明·莫尔博格尔的南非商人（又名本·史密斯）。

多家新闻媒体证实，泰国法院已下令查封莫尔博格尔的资产。法院还因他涉嫌参与跨国诈骗网络，发出了欺诈和洗钱指控的逮捕令。

更严重的是，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在去年12月推进了一项法案。该法案直接将莫尔博格尔列入一份制裁名单。名单上的人可能因参与跨国“杀猪盘”骗局而受到制裁。

所谓“杀猪盘”，是一种臭名昭著的网络诈骗模式。骗局中，受害者通常被诱骗投入巨额资金，最终血本无归。

一家硅谷明星初创公司与国际通缉的诈骗犯产生关联，其严重性不言而喻。Tools for Humanity不得不紧急聘请盛德律师事务所，专门调查泰国业务是否违反了《反海外腐败法》。

对于这一尴尬局面，公司发言人的解释是：当时对方提供了虚假姓名，公司是在事后才了解到相关指控。发言人详细说明了后续处理流程："一旦公司了解到这些指控，它就聘请了盛德律师事务所调查此事，切断了联系，并实施了更严格的尽职调查措施来审查商业伙伴。"

换句话说，Tools for Humanity承认在这件事上遭遇了欺骗，并将此作为教训收紧了合作方背景筛查流程。

Business Insider尝试通过莫尔博格尔名下的LinkedIn账户联系本人，未获回应。其律师表示，泰国的刑事调查进展异常迅速，暗示可能出于政治动机，并表示其当事人不会返回泰国。

内部管理乱象：信用卡、住房与税务漏洞

除了上述两项调查之外，Tools for Humanity还聘请了奥梅尔维尼&迈尔斯律师事务所，起因是一名员工对公司内部资金使用提出的举报。

律师们审查了多个问题。

首先是公司信用卡上的个人开支，其次是公司住房相关费用是否合理。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操作，涉及员工身份分类。一些人本应被列为全职员工，却被错误地归为承包商。这种做法看似能帮员工减轻税务负担，却会给公司带来税务和劳动法上的多重风险。

不仅是外部律师，Tools for Humanity的审计公司BDO也介入了对相关财务状况的审查。最终，至少一家律师事务所的调查结果被正式提交给了公司董事会。

Tools for Humanity的董事会由三人组成：奥特曼、布拉尼亚，以及Blockchain Capital的普通合伙人斯宾塞·博加特。

截至发稿，尚不清楚董事会将做出何种抉择。Business Insider的报道也未提及奥特曼本人是否受到调查牵连或面临法律风险，对于置评请求，奥特曼尚未回应。

内忧外患：币价暴跌，全球扩张遇阻

这些丑闻在Tools for Humanity已经承受多重压力的当口集中爆发，最直观的影响是对Worldcoin价格造成重创。根据Coinbase的数据，Worldcoin价格在6月21日约为61美分，相比2024年3月创下的11.79美元峰值，跌幅高达约95%。

运营层面也在收缩。过去一年，一批资深员工相继离职。今年6月，Tools for Humanity又宣布裁员。该公司在博客中解释称，Tools for Humanity进入了计划中的新阶段，重心转向与企业建立合作，向用户展示实际效用。

与此同时，全球多个国家的监管机构对Tools for Humanity的虹膜扫描和数据收集方式提出了严重质疑。

在西班牙、印度、印尼，Tools for Humanity的业务被禁止、暂停或调查。在泰国，由于个人数据保护委员会对生物识别数据收集的担忧，公司已于2025年11月停止了当地运营。

泰国特别调查部在今年1月表示，调查发现约有120万泰国公民接受了虹膜扫描，其中大多数人受到"误导"，被Worldcoin承诺的代币激励所吸引。

特约编译金鹿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