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日,据《晚点 LatePost》报道,月之暗面已于本周以保密形式向港交所递交A1文件。这是企业申请在港上市时提交的正式申请表,代表着月之暗面正式启动港股IPO流程。
字母榜向月之暗面进行求证,对方回应称“我们没有任何消息和回应”。此前曾有传言称,月之暗面于8月27日关闭G轮融资。
其实在此之前,整个一级市场,都在抢一张通往Kimi终局的入场券。
“从杨植麟本人出来的老股转让”“额度随时涨价,决策慢了就没了”……各类真假难辨的股权份额消息在投资圈四处流转。直到月之暗面亲自发公告澄清,所有老股转让必须经批准,否则一律无效。
K3落地后,月之暗面的融资节奏不断提速。F轮融资超额三倍认购、额度提前关闭,投后估值站上350亿美元。正因如此,原定8月才启动的Pre-IPO轮被迫前置,投前估值已经摸到500亿美元。
眼下,杨植麟距离属于月之暗面的大结果仅有一步之遥,但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
把时间拨回到2025年年初,DeepSeek R1横空出世,梁文锋一夜之间取代杨植麟成为新的“技术天才”叙事主角。摆在杨植麟面前的,是商业化路线崩塌、舆论失势和融资停滞的多重困境。
而身处至暗之时的杨植麟,连续做出了两次关键战略取舍。一次是彻底放弃赖以成名的C端流量内卷打法,all in基座模型研发;另一次则是DeepSeek抢走了深度思考的制高点后,去抢占Agent的制高点,成为国内最接近Anthropic技术范式的玩家之一。
在多数巨头与同行收缩通用模型战线时,这套逆势坚持的长期路线, 最终催生出K3,实现技术突破,并加速商业化落地。
杨植麟在访谈中把做大模型的技术征途比做“雪山”,“有点像开车在路上,前面有延绵的雪山,但你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你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AGI的雪山没有尽头,杨植麟还在往上爬,IPO只是这座雪山上一个前所未有的海拔。
K3强势出圈,不仅在Artificial Analysis综合评测榜单拿到全球第三的位次,还被认为有追赶Claude Fable 5的实力,月之暗面也因此站上全球大模型第一梯队。
但就在一年半前,它还被贴上“投流狂魔”的标签,不仅增长路径被质疑,模型实力也被打上问号。
2023年10月,Kimi Chat首次发布,就主打20万汉字的无损上下文,是当时全球上下文窗口最大的C端AI产品之一。
真正让它一跃成为行业当红炸子鸡的,是2024年的产品更新。Kimi 将上下文扩大到了200万字,Kimi直接爆火出圈,不仅在AI App榜单上冲进前三,还是六小龙里唯一跑通通用C端AI产品的企业。
月之暗面成立仅两个月,就拿下近20亿天使轮。Kimi产品出圈后,资本更是接连送上大额融资,红杉、阿里、腾讯等顶级机构与巨头蜂拥而至,B轮落地后估值达到33亿美元,一时风光无两。
彼时的月之暗面正摸着OpenAI过河,走的是ChatGPT式的增长路径,用闭源方式打造C端超级应用。手握充足弹药,又身处AI C端稍纵即逝的竞争窗口,月之暗面开始重金买量求增长。
AppGrowing数据显示,2024年四季度,Kimi的投流规模高达5.3亿元;10月单月投放约2.22亿元,确实超过整个三季度的投放总和。
所有人都看到流量暴涨,却也清楚国内用户对AI工具付费意愿偏弱,大模型推理成本居高不下,还没有真正跑通的 C 端盈利范本。
没有人能够预知到DeepSeek的崛起,2025年1月20日,DeepSeek R1横空出世,上线不到两周,DeepSeek App日活跃用户便冲破3000万,成为史上最快达成这一里程碑的国民应用。
它搅动了行业的固有认知,既打破强模型要堆砌海量算力的认知,证明依靠算法与工程优化,用更低成本同样可以做出顶尖推理模型。同时也挑战了大模型买量获客的增长逻辑,DeepSeek几乎没有广告投放,只靠模型硬实力,就完成病毒式口碑传播与用户爆发增长。
其中受到最大冲击的便是主营C端业务的Kimi。R1发布当月,DeepSeek月活便冲到3370万,是Kimi(1943万)的1.7倍。随后的两个月里,国内AI原生App行业前三从“豆包、Kimi、文小言”,换成了“DeepSeek、豆包、元宝”。
与此同时,在大厂和DeepSeek的双重“围剿”下,“六小龙”对于基座模型训练的态度发生了变化。有限的“人、钱、算力”扛不住模型和应用的双轮驱动,摆在模型厂商们面前的是道选择题。
零一万物、百川相继掉队,放弃通用基座大模型训练,收缩资源转向垂直应用赛道。2025年3月,百川智能甚至传出B端业务组被裁撤的“瘦身”消息。剩下的智谱AI、MiniMax、月之暗面和阶跃星辰成为新的“AI四小强”。
在这之后,杨植麟不仅叫停了C端投放,还暂停了之前试水的Ohai、Noisee等其他C端应用。月之暗面的投流规模较2024年四季度骤降超过七成,多个安卓渠道的投放和第三方广告平台的合作被一并叫停。
DeepSeek崛起之后,一级市场投资逻辑彻底转向,资本不再为纯基座故事买单,更看重可落地的商业化表现。月之暗面主动放弃C端流量增长叙事,还要承受万亿MoE带来的巨大算力沉没成本,B轮融资完成后,公司陷入长达16个月的融资空窗期。

此时的月之暗面进入了“奥德赛时期”。
那段时间,杨植麟一边持续迭代基座模型,一边尝试医疗与法律等高门槛场景的能力升级,并推出会员订阅,开始学着向C端和开发者收钱,推动商业化进程。但商业化的优先级显然让位于基座研发。
先是与财新传媒达成合作,后又有媒体曝出月之暗面开始组建AI医疗产品团队,加大了对医疗相关背景人才的招聘力度。
外界纷纷猜测月之暗面想要切入垂类领域,不过很快官方回应是为了增强Kimi的竞争力,优化财经、法律、医学等专业领域的搜索信源质量。
之后近半年,月之暗面没有高调发布会,没有密集营销,一家曾一夜走红的AI明星公司,突然安静下来。
直到半年后,Kimi K2发布,杨植麟重回聚光灯下。
作为全球首个万亿参数的开源MoE模型,K2在编码、Agent、数学推理任务均表现惊艳,更在各类基准性能测试上拿下SOTA成绩,这也让Kimi第一次进入了全球开发者的圈子。
最让外界意外的是,K2不仅和DeepSeek一样主打高性能、低成本和开源,同时还保持着接近Claude主流模型的性能。
K2原本计划在2025年上半年发布,走的是与DeepSeek一致的强化学习路线,但被R1意外“截胡”后,杨植麟不再跟DeepSeek在深度思考上硬碰硬,将K2的优化重心转向Agentic和编码能力。
彼时,Anthropic已在海外打响名气。这家公司就是通过极强的Agent和编程能力,让Claude在开发者和B端坐稳了江山,获得了稳定的收入。
K2在Agent场景的表现接近Claude,于是外界开始把这两家公司放在一起讨论,有观点认为Kimi正在从“中国的OpenAI”转向“中国的Anthropic”。一个多月后,张小珺在访谈中将这一问题抛给杨植麟。
杨植麟并不认同这套简单贴标签的逻辑,他直言“‘做中国的某某’,不太成立”,认为中美行业土壤并不相同,应当站在全球视角做长期技术攀登。

但仅仅几个月后,他的态度就出现微妙变化。2025年底的内部信中,杨植麟直接把超越Anthropic列为公司最重要目标,要冲击世界领先的AGI公司,不再回避这一组对标关系。
今年春节前后,行业确立了以Anthropic为标杆的AI Coding技术路线,智谱和Kimi因为押中了这条赛道,实现快速崛起。
模型路线调整之后,月之暗面在半年内连续迭代K2、K2Thinking、K2.5三个版本,持续加固Agent、长程推理与多模态能力。
K2.5落地时,又恰好赶上“龙虾热”风口。
作为集视觉理解、代码、多模态输入于一体的“全能”模型,Kimi K2.5首次引入“Agent集群”能力,其编码、工具调用与多步任务规划能力,刚好与OpenClaw框架的底层需求高度匹配。
月之暗面顺理成章地成了反应最快的公司之一。
2月18日,Kimi Claw上线,用户无需复杂配置,网页端一键关联OpenClaw,就能自动配置Kimi K2.5 Thinking模型,大幅降低使用门槛。
Kimi K2.5在OpenRouter平台上的调用量一度冲进全球前三。发布后不到20天,收入便超过了2025年全年总和,一个月后,ARR突破1亿美元。
这也让困扰月之暗面已久的商业化难题迎来突破,API收入实现跨越式增长,占总营收70%以上,海外开发者成为重要客户来源。
市场端的爆发也快速传导至资本层面,公司融资加速。三个月内,月之暗面完成三轮融资,估值从43亿美元飙升至180亿美元,创下国内大模型公司最快突破百亿美元估值的历史纪录。
属于杨植麟的高光时刻再次到来。
在2026年英伟达GTC大会上,杨植麟成为全场唯一登上主会场演讲的中国独立大模型创始人,与特斯拉、DeepMind等巨头技术负责人同台,黄仁勋也在大会中多次提及Kimi模型。
在“How We Scaled Kimi K2.5”的演讲里,杨植麟展示了一条非常清晰的技术路线。不靠堆参数和数据去硬追闭源前沿,而是把Transformer时代沿用近十年的“地基”全部替换。优化器Adam、注意力机制和残差连接,月之暗面给了三个替代方案,并全部开源。
在演讲中杨植麟提到,K2.5采用原生图文联合训练,团队只让模型练数数、识图、视觉问答这类任务,结果它的纯文本推理能力也变强了。
模型在练习“看”的同时,“想”的能力跟着长进,随后杨植麟便“预言”,下一代模型将从单Agent走向可动态生成的Agent集群。
K2.5正是杨植麟这个预言的第一次落地,通过引入Orchestrator编排器,能根据任务需求创建多个子Agent,把复杂任务拆解为并行子任务执行。
在当时,包括卡帕西、马斯克在内,多位AI圈的大佬都对月之暗面的技术赞不绝口。
四个月后,月之暗面发布Kimi K3,演讲里的路线图全部兑现。参数规模2.8万亿,是当时全球参数最大的开源模型。
演讲里提到的混合线性注意力与注意力残差也如约落地,KDA混合线性注意力让百万token长文本的解码速度快了6.3倍,Attention Residuals把训练效率提升了约25%,额外成本不到2%。
Kimi K3发布后在硅谷引发轰动效应,上线仅30分钟便登顶国际开源AI模型社区Hugging Face趋势榜。

前文提到,在Artificial Analysis综合评测中,K3以57分排名全球第三,仅次于Claude Fable 5和GPT-5.6 Sol。在Code Arena前端编程盲测中,K3拿下1679分,登顶全球第一。
时间回到2024年11月,月之暗面推出数学推理模型K0-Math,它能像人一样做验算、改错题,对标OpenAI当时最强的推理模型o1。
杨植麟同时抛出一个判断,说AI接下来最重要的能力是深度推理,下一个Scaling Law,叫Reinforcement Learning Scaling(RL Scaling)。
过去的Scaling Law,本质是让模型把题库背下来,考试时凭记忆拼出“最像正确答案”的答案。而RL Scaling是让模型自己刷题、自己打分、自己改错,把每次怎么错的、怎么改对的,都记成自己的经验。
这个当时听来还显超前的判断,在不到两年后成为现实,K3的“视觉闭环”正来自于此。
在K3的演示中,模型能从零写一个能在浏览器里骑马探索的3D开放世界游戏,地形、光影、玩法逻辑全由模型自己完成。还能剪一支自己的发布预告片,从56段原始素材里挑片段、帧级对齐节拍。
K3充分展现出处理高复杂度任务的顶尖能力,也让月之暗面有了跳出行业低价内卷底气。
2026年上半年,大模型走向大宗商品化成为行业共识,拼的是调用规模,能力够用就行,价格要越来越便宜。行业主流路线是,要么把单价打穿地板,要么用MoE、推理优化压低单位token成本,用低价抢夺开发者份额。
以DeepSeek和MiniMax为代表的国内模型厂,靠着量大管饱的特点,持续抢占市场,谷歌、Meta也接连推出轻量化版本,市场默认大模型将走向大宗商品化,比拼单位token成本。
但K3跳出了这套竞争框架,卖复杂任务的解决能力,跟Anthropic和OpenAI两大全球顶级厂商比拼硬实力。
虽然K3涨价了,但价格仍仅为Anthropic旗舰Fable 5的不到一半。
K3带来的震荡迅速传导至全球市场。K3发布当天,智谱股价下跌28.49%,MiniMax跌15.62%。美股AI板块出现明显回撤,费城半导体指数当周大幅下挫,英伟达短暂丢掉全球市值最高公司头衔,外媒将这一幕称为“DeepSeek 2.0时刻”。
Anthropic、OpenAI的非公开交易估值也出现了下调。
K3发布不到两周,月之暗面完成F轮融资,募得超35亿美元,认购金额超出原定目标3倍有余,融资直接提前关闭,投后估值来到350亿美元。原定8月启动的Pre-IPO轮(G轮)被迫提前开闸,投前估值已升至500亿美元。
从43亿美元到500亿美元,用时仅8个月。
月之暗面的一级市场估值体量,早已远超智谱、MiniMax。
两家公司登陆港股前最后一轮一级市场估值分别为42.4亿美元和34亿美元,而月之暗面Pre-IPO轮的投前估值是前两者的10倍有余。
为推进上市,月之暗面已启动红筹VIE架构调整,联席保荐机构锁定中金与高盛,计划遵循港交所主板18C特专科技规则.
若Pre-IPO轮顺利落地,公司有望于2027年初成为继智谱、MiniMax之后第三家公开上市的国产大模型头部企业。
成立三年,月之暗面股东覆盖阿里、腾讯、美团龙珠、红杉中国、IDG 等一线机构,社保基金、中国移动产业基金等“国家队”也已入场。
一方面,K3完成了技术与海外商业化闭环,市场愿意为此支付性能溢价。另一方面,标的稀缺性凸显,智谱、MiniMax已经完成港股上市,不少错过前两家份额的机构将其视作核心可投筹码。
技术突破、融资暴增、估值跃迁,一个月内集中落地,杨植麟即将拿到大结果。这不是某一个模型的胜利,而是技术信仰在长期主义视角下的一次集中兑现。
但阶段性登顶不等于落袋为安,AI大模型的赛道从来没有永远的王座。
一年半以前,杨植麟便以爬雪山比喻大模型研发。K2发布之后,张小珺回访时问他“爬到哪里了?”,他当时的回答是:“还在爬那座雪山。也许有一天会发现,这座雪山没有尽头,我希望它一直没有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