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第二好”的投资人投了DeepSeek
3 小时前 / 阅读约10分钟
来源:凤凰网
曹曦的砺思资本在AI领域投资布局,包括沐曦科技、淬思科技等,并成功入股DeepSeek。其投资策略聚焦产业链卡位与市场认知,偏好“下狗”项目,强调长期积累与精准出击。

文 | 朱婧瑀(见习) 梁应杰

题图 | 张好蔚

6月,DeepSeek完成首轮外部融资,510亿元的总盘子,是一场为中国资本定制的盛宴,腾讯、宁德时代、网易……产业巨头们包揽了主桌的大部分座位。留给VC的名额,屈指可数。

但曹曦的Monolith砺思资本坐了上去,和IDG资本并列,各拿下约30亿元份额。这家2021年成立的新基金,成了少数几个拿到DeepSeek入场券的投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福布斯2026全球最佳创投人榜单揭晓,曹曦的名字紧随沈南鹏之后,成了那张榜单上排名第二的中国投资人。

除了DeepSeek,曹曦的投资履历里还包括快手、斗鱼、月之暗面、沐曦科技,以及和DeepSeek同属“杭州六小龙”的宇树科技等。他说砺思资本讲的故事很简单:投最大的变化里最好的公司。当下最大的变化,就是 AI。

为何能拿下稀缺席位?

DeepSeek这轮融资有个特殊条款:外部投资者的钱全部放进梁文锋管理的有限合伙,锁定期五年,不直接持股,也没有投票权,意味着这不是有钱就能投的买卖。

砺思能拿到入场券,离不开两个关键因素。

一是在产业链上的卡位,在DeepSeek还没横空出世的时候,砺思已经在AI算力上游布下了两颗重要的棋子——通用GPU芯片公司沐曦科技,AI推理芯片厂商淬思科技。

在大模型这块,他们先后为月之暗面砸下3000万美元。曹曦在接受《晚点》采访时透露,砺思在筹码有限的情况下,已经做好了如果没有遇到足够好的一家都不投的准备,然后遇到了杨植麟。

曹曦认为他有非常清晰的愿景,想做AGI,在做AGI的过程中做2C的产品——这点,梁文锋应该有共鸣。

二是对大模型市场的认知。从成立第一天起,砺思用两条腿走路,既关注一级市场,又投资二级市场。当同行还在用PPT推演大模型前景时,曹曦他们已经在全球二级市场上追踪英伟达、微软、谷歌的真实商业数据。

这和曹曦本人的经历以及砺思的另一个重要合伙人Tim Wang有关。后者曾经是博裕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一位投资二级市场的奇才。

曹曦是国内最早一批购买特斯拉Model 3的车主。当时的体验让他觉得汽车迎来了iPhone 4时刻,于是把几乎所有现金都买了特斯拉股票。两年后,创办砺思清空股票时,特斯拉已经从当年的300亿美金市值增长到1万亿美金。

他曾表达过,一二级的协同不能追求短期兑现,但长期积累下来的研究纵深,在面对硬核技术团队时,就是最硬的通货。

所以,砺思这张入场券不是凭空而来,是沿着产业链和投资履历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做樱木身边的水户洋平

做樱木身边的水户洋平

在和《晚点》的深聊里,曹曦举了四个例子,来说明砺思作为VC和被投项目之间的关系。

一个源自《灌篮高手》,主角樱木身边有个死党水户洋平,虽然不是篮球队的,但遇到事情真的会上,人狠话不多也不抢风头。“我觉得 VC 某种程度上应该是这样的朋友——不上场打球,但真的会帮着上场打架。”曹曦说。

有意思的是,在井上雄彦描绘的众多配角里,水户洋平的人气甚至不输给那些站在台前的小主角们。

另一个比喻是“搬运工”。“这箱水我搬了,就跟抗洪抗震我搬了一箱水,出了一份力,跟这事有点关系,就很幸福。”

第三个涉及两位历史人物,张良和姚广孝,前者辅佐刘邦运筹帷幄,后者撺掇朱棣造反——关键时刻给建议、成就事业,最重要的是,能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最后一个和马东有关。有一次曹曦问马东,米未捧出那么多新人,成就感一定很强吧。马东的回答是:“我们只是一个通道,不该有那么多自我。”“我希望我们最终也能到这种状态。”

从这四个例子不难看出,曹曦喜欢读历史,关注综艺,以及性格里的“中二”色彩。除了动漫,他还喜欢玩游戏,声称单手玩格斗游戏胜过无数同行和CEO。但他又不是氪金玩家,愿意经历哪怕有点挫败感的过程。

在成为“中国第二好”投资人之前,曹曦身上最醒目的标签是“红杉最年轻的合伙人”。曹曦是产品经理出身,在腾讯做过两年,从产品和人性直觉出发捕捉早期信号。

他投快手的逻辑放到今天看依然经典——2014年快手DAU才200多万,他写邮件说能做到5000万,写完又改成3000万。他算的是中国2800个县,每个县两万人用就是5000万。当时别人觉得快手用户集中在河南,价值低,他觉得不对,一个真正的大众产品就该长成中国人口分布的样子。

更明确的信号或者底层逻辑来自过往的参照。DV在美国普及推动了YouTube的诞生,当智能手机开始普及,推荐算法日趋成熟,快手、抖音在国内出现是必然的。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2021年2月5日快手在港交所敲钟的当天,曹曦向沈南鹏提出了辞职,选择自立门户。他用一种特别有仪式感的方式,告别了自己的成名作,扔掉了身上的光环,也顺带着从移动互联网时代一脚跨入了AI时代。

那年,他36岁。

偏爱“下狗”的头号玩家

听说曹曦要创业做基金,美团王兴、快手宿华、英雄游戏应书岭等一众CEO都慷慨解囊,江湖笑称曹曦是大众情人。

“大众”并不单指创投圈子。早在2023年,《暗涌Waves》就曾给声名鹊起的曹曦他们做过特写报道。意外的是其中一个采访对象是知名经纪人杨天真,她和曹曦是混沌创业营第一期的同学。

圈子里公认高情商的杨天真屡次被曹曦的“真诚且直接”打动。她说曹曦是一个善于表达感受的人,而且跟人打交道时比较能抓住对方的底层特质。一个小细节是曹曦介绍给杨天真的朋友没有一位让后者感到失望,因为都是有趣的,而不是有地位、有影响力的。

另一个让杨天真印象深刻的是,曹曦没有名校毕业生的优越感。有次过生日,水哥王昱珩提到要去加拉帕戈斯群岛玩,曹曦无比自然地讲起这座群岛的地理与科学历史,但在座的都没觉得是在炫技。

对于身边人的感受,曹曦认为跟自己的成长经历有关。他从小生活在河北的一个小城,后来考入名校,再后来进入互联网大厂,成为投资人。一路打拼让他掌握了与不同阶层的人打交道的能力。

他和合伙人Tim Wang将自己定位为Underdog。曹曦对说唱歌手GAI很有共鸣——一个典型的圈子里的Underdog靠着惊人的天赋和努力站到了舞台的最中心。

同样让曹曦看到天赋的,还有2019年的王兴兴。当时整个市场都觉得“人形机器人太远”,曹曦去看了一圈,回来就决定投宇树。对于为什么要做人形机器人,王兴兴的回答和任何一个从业者都不一样,却最简单有效:因为订单来了。

这和王兴兴身上散发出来的务实、专注、纯粹的气质一脉相承。和其他后来拥有显赫履历的机器人创业者相比,不是名校毕业,前期没有被资本垂青的王兴兴显然是个Underdog。

peace&love的“匪帮”

但Underdog并不是一个贬义词,他们身上有“逆袭”的特质,在机会到来时往往会上演“以下克上”的凶猛反扑。

这是砺思和曹曦的另一面。

他把团队形容为一个“匪帮”,气质和好莱坞电影里的《十一罗汉》有点像——每一位飞天大盗都身怀绝技,组合到一起就能干一票大的。对应的是砺思的投前团队也在10人上下,具备跨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的多学科背景团队。

他们要做的目标只有一个:抢下赛道上最头部的项目。“你能贡献牛的项目,base在夏威夷都可以,每年我会飞过去给你拜年。”曹曦说。

这种打法,是他在红杉时被训练出的肌肉记忆。他见过一个顶级基金里,少数几个项目贡献了95%的回报。那种power law(幂律分布)带来的极致悬殊,让他对好项目有一种本能的贪婪,对平庸的项目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所以,他选择不分散,只聚焦。

聚焦到什么程度?基金成立初期,六个头部项目就占了总投资的90%。2024年一整年,他一个软件项目都没投,全压在智能硬件上:专注于泳池机器人的星迈,做适合家庭场景机器人的乐享科技,AR眼镜Even Realities,以及地平线旗下做底层计算平台研发的地瓜机器人。

有意思的是,星迈和乐享的创始人王生乐、郭人杰,都来自追觅。

出手频率极低,但每一发子弹都力求打在价值最大的靶心上,这种纪律性也渗透在募资端。2025年底,砺思资本的最新双币基金超募了60%,意向认购高达6.3亿美元,但他主动砍掉了多余的份额,最终以4.88亿美元的规模关账。他的逻辑很简单:自己看项目的带宽有限,能深度服务的创业者有限,规模是倒推出来的,不是拍脑袋的。

如今,刚过40岁,已经远离新手村的曹曦,多了一些平和。他说自己现在更像是在种地,“每天干好当天的事,直到死去。”这恰好也是新一代创业者身上的气质。2024年开始,他密集出手了一批90后、95后创始人。

曹曦认为最大的特点是“从小见过好的东西”,因此“仓廪实而知礼节”,与前辈相比,少了那种“推翻旧世界”的冲动,但多了全球化视野,脑子里没有上一代移动互联网的旧包袱,“历史的节奏,刚好轮到了他们。”

因为过去3年AI的剧变,曹曦和他们被放到更大的聚光灯下。而这3年也是中国VC的阵痛期,在同行普遍采取防御姿态的时候,砺思成了那个看上去“进攻性更强”的一方。在曹曦看来,行业整体慢下来反倒是好事。

他说过去几年是时间贵、钱便宜,现在是时间便宜、钱更贵。砺思可以花一两个月看一个项目,有的项目晚一轮再投,估值涨 50%,但清晰度提升了三倍——算下来更划算。

进入2025年,砺思的节奏明显加快,DeepSeek只是其中一个。“不是我们变快了,而是年轻一代创业者真的ready了。”曹曦再次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