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mi K3 登顶,月之暗面和天文课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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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中国AI公司月之暗面发布新一代大模型Kimi K3,参数达2.8万亿,全球最大开源模型,在前端代码竞技榜登顶。文章由物理学教授与K3共创,探讨月亮、天文与AI的交汇。

《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平克·弗洛伊德 1973年的这张前卫摇滚专辑,50年后成了一家中国 AI 公司的名字:月之暗面(Moonshot AI)。

就在几天前,2026年7月16日,赶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开幕前夜,月之暗面把新一代大模型 Kimi K3 抛向世界:2.8万亿参数,全球最大的开源模型;在前端代码竞技榜 Frontend Code Arena 上以 1679分登顶,压过了 Claude Fable 5 与 GPT-5.6 Sol。中国大模型第一次在这张榜单上越过两座标志性的闭源高山,海外称之为“新一轮 DeepSeek 时刻”。更巧的是,有人让它去复现计算天体物理里一个以优雅著称的普适关系(I-Love-Q),资深研究者通常要一两周,K3 用了约两个小时。

而你即将读到的这篇文章,恰恰出自一位物理学教授之手,写于一堂讲月亮的天文通识课,并与 Kimi K3 共创。摇滚、天文与 AI,隔着半个世纪的光阴和半个地球,在一张黑胶、一家公司、一堂课里交汇了。

作者从“月之暗面”这个名字讲起——讲潮汐锁定,讲月球背面其实每月有整整十四天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所谓“暗面”,只是“背面”,遥远,但从不黑暗。于是他把这枚隐喻递给了今天的大模型:那个由上万亿参数组成、连造它的人都说不完全的黑箱,究竟是不是人类的“月之暗面”?

看不见,不等于黑暗。以下是他的天文课手记。

七月的午后,窗外像一台忘了关的烤箱,空气是热的,墙壁是热的,连自来水管里流出的水都带着温吞的歉意。橡树上的西班牙苔藓垂着,被偶尔掠过的热风撩动,像某种水生动物的触须。

那天下午,我给本科生上天文通识课。课上的学生,大多冲着这门课“好过”而来。我抱着一台旧唱机,吃力地推开教室门。唱机上摞着一张老黑胶,封套边缘磨出了白痕,配以经年的各色霉斑。

“今天讲月亮。”我说,“不过开讲之前,我们先听点东西。”

唱针轻触胶轨,教室里安静下来。

心跳声响了起来。咚。咚。咚。由远及近,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兽,正穿过黑暗朝教室走来。紧接着是收银机的开合声、钟表店的钟声、机场的广播、一个男人的笑声和叹息。音乐漫进来,Breathe, breathe in the air。投影幕上,是那个著名的封面:一道白光从左边射入,通过黑色背景上的一只三棱镜,向右散成一片彩虹。

阶梯教室被近二百个学生塞得满满当当,此刻竟没人在看手机。这在 1973年大概是常态,而现如今,堪称奇迹。

“在座的可能没多少知道这张专辑,那会儿你们都还没出生,”我边说边意识到,自己也是。

“Pink Floyd 平克·弗洛伊德的《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1973年发行。”我继续说,“今天这堂课,我们从它讲起,因为它的题目,是错的。”

月亮怎么转

“错在哪儿?”一个坐在前排戴棒球帽的男生问。他叫泰勒,是罕见在大课堂里会出声的学生。

“错在 dark 这个词。”我说,“我们先来搞清楚一件事:月亮到底是怎么转的。”

我请前排的艾米丽站到教室中央。“你现在扮演地球。”泰勒按照指示围着她转圈,同时必须自始至终脸朝着她。

泰勒开始转。为了始终面向艾米丽,他不得不一边绕圈,一边悄悄调整自己身体的朝向。转完一圈,全班都看见了,他的身体其实也已经自转了一周。

“这就是月亮干的事。”我说,“天文学上叫潮汐锁定,tidal locking。月球自转一周,需要 27.32天;它绕地球公转一周,也是 27.32天。分毫不差。”

“巧合?”艾米丽问。

“不是。是引力用上亿年时间慢慢打磨出来的结果。”我告诉他们,地球的引力把月球拉出了轻微的形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给月球的自转踩刹车,直到它的自转周期与公转周期完全同步。从那以后,月球就永远以同一张脸对着我们

神奇吗?其实这在太阳系里稀松平常,大部分行星都靠这个手段死死锁住了她们的卫星。

“所以我们从来没见过月亮的另一面?”泰勒追问。

“不完全是。”

接下来介绍“天平动”,libration,一个听起来像拉丁文情诗的词。月球的轨道是椭圆,公转速度时快时慢,自转却是匀速的。于是我们得以从它脸的东西边缘,各多偷看那么一丁点儿。月球的赤道面相对黄道面倾斜约 5.1度,于是它的南极和北极,也像害羞的姑娘一样,探头探脑,时隐时现。再加上地球本身在转,站在地球这头和那头的观察者视角略有不同。三部分加起来,人类能看到的月面,不是 50%,而是大约 59%。

“也就是说,我们世世代代仰望同一张脸,但只要你足够耐心,这张脸其实肯让你看到将近六成的自己本来样子。”我略微提高嗓门,给这段一个总结。

教室里有人笑。我笑不出来。不知为何,这句话听上去有点像心理咨询师的台词。

暗面不暗

“那么,‘月之暗面’这个说法,问题出在哪儿?

我放了一张照片。1959年10月,前苏联的月球 3号探测器飞过月球背面,传回了 29 张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拍的快照。那是人类第一次看见月球的背面:几乎没有我们熟悉的那些黑色月海,有的只是坑坑洼洼,满目疮痍,像一张从未被青春温柔以待的脸。1968年圣诞夜,阿波罗 8号的三名宇航员成为第一批用肉眼看见月球背面的人类。顺便说一句,那张著名的“地出”照片,蓝色的地球从灰色月平线上升起,就是那一趟拍的。

“但请注意,”我敲了敲讲台,“看不见,不等于黑暗。”

月球背面同样经历昼夜。每一个朔望月里,背面有整整 14天沐浴在毫无遮挡的阳光之下。新月的夜晚,你抬头几乎看不见月亮,而那时,背面正是一片白晃晃的正午。

所谓月之暗面,大约有一半时间,是整个太阳系里最明亮的荒原之一。

“它应该叫 far side,背面。遥远,但不黑暗。”

“那平克·弗洛伊德为什么叫它 dark side?”艾米丽问。

“因为那是文学,不是天文学。”

我告诉他们,这张专辑的最后一首曲子《Eclipse》。在曲子快要结束、心跳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背景里说了一句话。说话的人叫格里·奥德里斯科尔,是录音室的门卫,乐队闲聊时随手录下了他的声音。他操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说:“严格说来,月亮并不存在暗面。事实上,它全是暗的。”

There is no dark side of the moon, really. Matter of fact, it’s all dark.

罗杰·沃特斯笔下的 dark,从来不是天文概念,而是隐喻。英文里“疯子”叫 lunatic,词根是拉丁文的 luna——月亮。古人相信满月会诱发疯狂,狼人、女巫、失眠症患者,统统归月亮管。专辑里有首歌叫《Brain Damage》,唱的是“草地上的疯子”,最后一句是:I’ll see you on 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我会在月之暗面见到你。他们唱的是乐队创始成员西德·巴雷特,那个天才的、被药物和精神疾病吞噬了的年轻人;唱的是时间、金钱、战争、死亡;唱的是每一个现代人脑袋里那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缝。

“所以这是一张用错误的天文名词唱出人生真相的专辑。”我说,“它在 Billboard 排行榜上足足停留了 942周。什么概念呢?比各位从幼儿园到大学毕业的全部学期加起来,还要长。”

佛州的月亮

讲到月亮,绕不开佛州,从这里,人类开启了对月球的物理探索。

从我这里一路向东,穿过一望无际的松树林、奶牛牧场和写着“鳄鱼出没”的路牌,空气里的咸味渐渐重起来,就到了卡纳维拉尔角。肯尼迪航天中心。39A 发射台。那栋巨大的航天器装配大楼孤零零地立在泻湖边,侧面画着一面足有几十个篮球场大的美国国旗,远看像一张贴在墙上的邮票。

1969年7月16日上午 9点32分,土星 5号火箭驮着阿波罗 11号,从这里离开地球。阿姆斯特朗、奥尔德林、柯林斯,3 个人,飞向 38万公里外那颗被潮汐锁定的石头。

左起:阿姆斯特朗、柯林斯、奥尔德林(图片来源:百度百科)

我曾去看过一次发射。不是阿波罗,是后来的猎鹰 9号,也正是最近现象级上市的 SpaceX 公司的旗舰产品。那个下午六点,正值晚高峰。倒计时归零的瞬间,一团雾气托起了一束火焰,隔着水面就好像一根新点燃的火柴,慢悠悠划出一道干净的弧线。声音过了很久才追上来。先是低沉的轰鸣,然后是噼啪的爆裂声,像一场被按了慢放键的雷暴。火箭越升越高,越缩越小,最后变成一颗逆行的流星,消失在天顶。

那一刻我忽然想到肯尼迪总统在 1962年的演讲。“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我们选择登月)。”演讲是在德州的莱斯大学做的,但真正把这句话从修辞变成物理现实的,是佛州咸咸的海风。

这次发射,只有少数几辆车陪着我一起在水边驻足观看,身后的滚滚车流熟视无睹地掠过。据说这样的发射现在一个月能有好几回,即使不扰民,也很难引起当地居民的兴趣了。

一家叫“月之暗面”的公司

早先刷到一条新闻:北京有家人工智能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最新产品评测排名登顶。公司中文名叫“月之暗面”,英文名 Moonshot AI。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 10秒钟,忽然笑了。

这家公司创立于 2023年,掐指一算,恰好是《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发行 50周年。名字就直接取自这张专辑,正是创始人杨植麟最喜欢的专辑。杨植麟搞自然语言处理出身,他的论文引用量高得吓人。但吸引我的不是这些,而是另一个细节:他在清华读书时,和后来一起创业的伙伴们组过乐队。公司里,所有会议室全部以摇滚乐队命名,角落里常年立着两把电吉他、一架钢琴。

这家公司其中有一间会议室,名字叫“Queen”。皇后乐队的吉他手布赖恩·梅,是摇滚史上学历最吓人的人之一。上世纪70年代初,他在伦敦帝国理工学院攻读天体物理博士,课题是行星际尘埃对阳光的散射,也就是黎明前天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微光。1974年,乐队红遍全球,他扔下没写完的论文去当了吉他英雄。33年后,年过六十的他重返帝国理工,把那篇论文补完,拿到了迟到 33年的博士学位。而乐队主唱弗雷迪·默丘里的艺名“Mercury 水星”,正是那颗离太阳最近的行星。

一家建造“机器之心”的公司,把一间会议室留给了一支由天体物理博士担任吉他手的乐队。摇滚、天文和 AI,隔着半个世纪的光阴和半个地球,竟然在那间会议室里交汇了。

门廊夜想

那晚,我坐在门廊上,把整张专辑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月亮照常挂在橡树梢上,27.32天转一圈,不快,不慢。她依然只肯露出一面,耐心看人类做了几万年事情的那面:安排历法,计算潮汐,命名疯狂,写“明月几时有”,写“I’ll see you on the dark side of the moon”。“月之暗面”这个说法在天文学上是错的,但它错得那么美,那么深入人心。

艺术不负责准确,艺术负责在准确够不着的地方,点一盏灯。

大语言模型,只把面向我们的那一面露出来:流畅,礼貌,言之凿凿,偶尔还带点恰到好处的幽默。它的背面,是上万亿个参数组成的黑箱,是训练数据里整个互联网的喧哗与骚动。那里究竟在发生什么,连建造它的人也说不完全。人们为此恐慌,说这是人类的“月之暗面”。但月球的背面并不黑暗,它只是背对着我们。

大模型的背面也未必是黑暗,它只是尚未被凝视。

那些科学家现在做的事情,可解释性研究、机制研究,某种意义上,就是在发射新的月球 3号,去拍那些模糊的、隔着毛玻璃的快照。

物理也是棱镜,它把“物质”这束含混的白光,折射成原子、电子、声子和能带。而人工智能,这个用人类写下的几乎全部文本喂养出来的新物种,或许是我们人类本身的棱镜:把一个问题射进去,它把我们集体说过的话,折射成一个新的排列组合,射回来。

夜更深了,唱针在标签上空转,一圈,又一圈,沙沙作响。远处墨西哥湾的方向,有雷声闷闷地滚过夏夜:也可能不是雷,是卡纳维拉尔角又有什么东西点了火,正把一小截新的心跳声,送进天顶的黑暗里去。

本文由一位长居美国、喜欢平克·弗洛伊德乐队和村上春树小说的物理学教授,与 Kimi K3 模型共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