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才不管数学家的职业生涯呢
3 小时前 / 阅读约6分钟
来源:36kr
2026年,陶哲轩等25名数学家呼吁抵制AI对数学的侵害,因OpenAI宣称解决千禧难题,发布大量机器生成数学手稿,改变数学研究方向,破坏数学研究生态。数学家愤怒于AI的冒犯,OpenAI则视其为商业秀肌肉。

历史无数次向我们证明:搞科研的永远玩不过商人和政客。

1945年,原子弹之父奥本海默去白宫见杜鲁门,当面说出这句话「我觉得我的双手沾满鲜血」。杜鲁门对他的垂头丧气很反感,私下和助手吐槽:「血在我手上,让我来操心就好」。并吩咐属下以后不要把这个爱哭的科学家带进办公室。 

2026年,当陶哲轩联合其他24位全球顶尖数学家呼吁抵制AI对数学的侵害时,不知是否有着类似的被欺骗之感。因为在两年以前,他还曾非常乐观地畅想「工业化数学」的未来,并公开表示自己联手ChatGPT攻克了 MathOverflow难题,极大地节省了繁琐的计算时间。到了2026年,陶哲轩更是将AI直接融入了日常核心工作流。 

蜜月期结束在2026年秋天,OpenAI利用内部模型宣称在88小时内解决了「千禧难题」中的纳斯·斯托克方程,9月,陶哲轩等25名数学家发布《人工智能在数学中的严重错位》,提前预警AI介入基础数学研究的巨大风险。 

但被无视了。 

10月,OpenAI一次性甩出722篇机器生成的数学手稿,整理出372个成果组,其中一些成果直接触及了现代数学的核心前沿。 

AI跳过了数学家为了寻找新洞见而漫长推演、试错与构建理论框架的探索过程,直接甩出一堆人类根本来不及验证、甚至逻辑都难以被人类大脑解析的「机器证明」。这意味着无数数学研究者的课题方向发生了改变,而原有的数学研究生态荡然无存。

可是那又怎样呢,OpenAI只关心能否跑得过Anthropic,才不管数学家的职业生涯呢。 

01.数学家们为何愤怒?

我们该如何理解世界上最聪明的一群人的愤怒呢? 

这是否和程序员发现AI编程比自己快且Bug还少的时候一样?是否和被AlphaGo打败时,李世石和柯洁的无措一样? 

我们不能简单的等同于AI抢了数学家的饭碗,这里的事儿要更复杂,也更「烧心」。 

举个例子吧,理论计算机科学家Dana  Moshkovitz ,一辈子研究的是唯一博弈猜想。当她满怀期待地打开OpenAI发布的文档时,却发现该猜想已经被AI「证明」。 

但这并不是一个学术界可以承认的证明方式,在她看来,这篇充斥着混乱、逻辑跳跃、人类从未见过的诡异构造的论文,就像是「吃了致幻剂的人写出来的东西」。 

没有同行评审,没有可读的人类逻辑,更没有对前人工作的尊重。AI巨头把一堆天书般的草稿直接砸在学术界脸上,试图让全球顶尖学者免费给他们当「人工验题工具人」。陶哲轩将此称为「证明消化不良」——AI以工业化速度批量生产证明,但人类根本来不及验证、理解和吸收。

数学我不擅长,但数学家的处境我却能共情。

毕竟AI第一个搅浑的,就是写作者的领域。事到如今,我们写稿子都离不开AI,却又对AI给出的每一句话都充满警惕。

在每一个我试图与AI探讨的选题下面,Ta都会问我要不要给我直接成文,有时候我让Ta试试,出来的文章乍看之下非常完美,但细究起来却味同嚼蜡,如果你再认真考据,会发现里面藏了很多AI杜撰的论据。

这是文字,我们可以用简单的方式交叉论证。那如果是数学公式呢?

多伦多大学的数学教授Daniel Litt近期在一档播客中从另一个角度拆解了数学家的愤怒。

他讲了一个自己的例子:模型给他输出过一个10页纸的「毫无洞见的暴力计算」证明,正确但丑;他不想做这个「丑」计算,反而逼出了一个漂亮的概念性解释。

人「算不动」的解释,恰恰是理解的来源,「数学的目标不是生产论文,而是产生理解」。

虽然我们不懂,但在数学家看来,数学是美的,数学研究的过程充满了美学价值,就像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反复念叨的「数学是思维的体操」。

但AI破坏了这种美感,这无疑是一种冒犯。

02.OpenAI的傲慢

数学家心目中的「数学末日」,对于OpenAI来说,更类似于有着明确商业目标的「秀肌肉」行为。

今年9月,OpenAI CEO山姆·奥特曼明确表示搁置原定的今年上市计划,理由是AI安全问题,这带来了资本市场的观望情绪;10月初,市场传出OpenAI 9月的年化营收约为500亿美元,低于此前市场预期的700亿美元,这一数据直接导致了AI概念股跳水。

在缺乏短期商业爆点的情况下,利用AI攻克「千禧数学难题」成为了向投资者展示技术壁垒、拉升估值的有效噱头。

不仅如此,在AI军备竞赛中,OpenAI面临着来自竞争对手Anthropic等的贴身肉搏。

就在 OpenAI 宣布解决纳维-斯托克斯方程的前几天,Anthropic 的员工利用 Claude 模型在代数几何领域找到了困扰数学界一个多世纪的「雅可比猜想」的反例;同时,Anthropic 的模型还将黎曼猜想的零点比例下限大幅提升。

对于大模型公司来说,「谁更有用」是一个更加漫长的需要验证的比赛,但「谁更聪明」是一个更简单粗暴的竞技点。

换言之,对于数学难题的暴力解答,从商业视角上来看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性能营销」。至于这套唯结果论的算法,会不会正在摧毁数学界赖以生存的根基——他们并不关心。

最后,我想用《莱顿宣言》中的一句话作为收尾:「数学产出的不仅是一系列研究成果,更有塑造这些成果的数学界同仁们的理解力、清晰度与判断力。」

当算法夺走了探索的过程,人类失去的将不仅是答案,更是作为思考者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