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汽车,养出了一家芯片独角兽。
10月16日,理想汽车宣布,旗下马赫心科技签署16.25亿元首轮融资协议,最高投后估值达到171亿元。
令人意外的是,这家公司今年8月才成立,至今尚无经营性收入。
投资人包括蓝驰创投、华业天成、杭州经韬、奇绩创坛。理想汽车自己也掏出了10亿元。
一家造车公司,为什么突然拥有了一家百亿级芯片公司?
故事要从四年前讲起。
2022年,谢炎加入理想汽车。此前,他曾在英特尔、阿里巴巴、华为任职,参与过AliOS、鸿蒙等操作系统的研发工作。
加入理想之前,他与李想讨论过一个问题:汽车公司究竟有没有必要自己造芯片?
当时,特斯拉已经走上自研芯片的道路,国内车企却仍主要依赖英伟达、地平线等供应商。
李想和谢炎最终决定自己干。
谢炎后来回忆,刚加入时,理想的芯片团队只有两个人。目标却定得很高:做出比外购芯片更适合自家算法的产品,最初提出的性能目标是达到英伟达Orin的4倍。
智能驾驶正在进入大模型时代。过去,汽车芯片主要处理摄像头、雷达传回来的数据,识别车辆、行人、道路。如今,车企希望让汽车理解更加复杂的交通场景,甚至具备一定的推理和决策能力。
模型越来越大,对算力的需求也越来越高。
如果芯片始终依赖外部采购,汽车公司不仅要支付采购费用,还得跟着供应商的产品节奏走。
理想决定另辟蹊径。其研发团队没有完全沿用主流通用计算路线,而是选择了面向AI计算的动态数据流架构。就是尽量让数据按照AI模型需要的方式流动和计算,减少不必要的数据搬运,提高计算资源利用率。
但新架构也意味着风险。芯片设计、编译器、软件工具链,都需要大量开发工作。
直到2026年5月,理想第一款自研芯片马赫M100终于量产上车。
这是一颗采用5纳米车规级工艺的AI芯片,单颗标称算力1280 TOPS。首发搭载它的,是全新理想L9 Livis。
到8月下旬,理想披露马赫M100累计交付量已经超过5万颗。
对于一家芯片创业公司,从设计、流片,到车规验证、系统适配和量产交付,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整个项目推倒重来。
尤其是汽车芯片,可靠性要求远高于许多普通消费电子产品。一款新芯片要进入车企供应链,往往需要经历漫长的测试和验证。
而理想有一个天然优势:它自己就是客户。这是理想能够完成第一轮规模化验证的重要原因。
马赫心科技这笔融资,有一个值得注意的细节。
16.25亿元的认购总额中,理想汽车通过全资子公司出资10亿元,真正来自外部投资人的资金只有6.25亿元。
杭州经韬、蓝驰创投、华业天成分别出资2亿元,奇绩创坛出资2500万元。
按照协议,这笔交易对应投前估值150亿元,首轮认购完成后投后估值约166.25亿元。
杭州经韬及其关联基金还获得最高5亿元的追加认购权。如果在今年12月31日前全部行使,投后估值将达到约171亿元。
投资人凭什么给出这个价格?
答案首先在于,马赫心科技虽然是新公司,但它承接的不是一个从零开始的芯片项目。
理想已经为芯片研发投入了多年时间。团队、技术、产品以及量产经验,都在此前积累完成。
到了这个阶段,投资人不必再承担从零开始造出第一颗芯片的全部技术风险。
但资本显然不只是为过去的研发投入买单。
芯片是一门非常依赖规模的生意。
一颗先进制程芯片,从架构设计、EDA工具、IP授权,到流片、测试、软件适配,需要支付巨额前期费用。
这些钱,无论未来卖出5万颗还是50万颗,都得先花出去。
芯片量产以后,销量越大,前期研发成本分摊到每颗芯片上的金额通常就越低。
问题来了:如果永远只卖给理想汽车,马赫M100的市场规模就会受到理想整车销量的限制。
2026年第二季度,理想汽车交付9.83万辆,同比下降11.5%;整车毛利率从上年同期的19.4%下降到9.4%。
汽车业务面临竞争压力,但下一代芯片的研发不能停。
于是,理想开始考虑另一条路:让过去为了造车而研发的芯片,也能卖给其他公司。
今年9月,理想汽车总裁马东辉就曾表示,马赫芯片、碳化硅模块等标准化零部件可以考虑对外销售,以摊薄研发成本。
马赫心科技的独立融资,正是这一战略的延续。
此次融资还有另一重作用:股权激励。
按照理想披露的方案,在两项激励计划充分使用、额外认购权全部行使的假设下,员工及相关激励实体将持有约19.41%的股权,理想仍持有约74.01%。
这也是理想从整车公司拆出芯片业务的意义之一:不仅引入外部资金,也为人才建立一个相对独立的股权激励平台。
理想并不是唯一一家做这件事的车企。
今年2月,蔚来旗下芯片公司安徽神玑签署首轮融资协议,融资22.57亿元,投后估值接近100亿元。
这家公司承接了蔚来自研的神玑NX9031芯片业务。
根据蔚来披露的数据,神玑NX9031自2024年投产以来,累计出货已经超过15万套。
融资完成后,蔚来计划继续拓展具身机器人、AI推理等应用市场。
小鹏走得更远。
2025年,小鹏自研图灵AI芯片开始量产上车。随后,小鹏宣布获得大众汽车的量产定点。
这意味着,一家汽车公司研发的芯片,开始进入另一家车企的采购体系。
过去,车企是英伟达、高通、地平线等芯片公司的客户;如今,部分车企也想成为芯片供应商。
这背后其实有一场商业模式的变化。
此前,新能源汽车企业主要依靠卖车获得收入。研发智能驾驶、操作系统、电池、芯片,是为了让自己的汽车更有竞争力。
现在,一些车企开始尝试把这些研发成果卖给别人。一个技术团队,可以服务多家客户。一笔研发投入,有机会获得多份回报。
听起来是一门好生意,但从汽车制造商变成芯片供应商,远没有想象中容易。
首先,是竞争关系。
一家汽车公司,为什么要把决定智能驾驶性能的核心芯片,交给另一家竞争对手控制的企业?汽车一旦采用某种计算平台,往往需要围绕它开发算法、操作系统和整套电子电气架构。
更换芯片可能意味着重新适配大量软件,甚至重新验证整套智能驾驶系统。
因此,客户选择的不只是一颗芯片,还包括未来数年的技术路线和供应保障。双方能否获得同等的技术支持?客户的软件和数据如何隔离?下一代产品会不会优先满足理想自身的需求?
这些都不是单靠1280 TOPS的算力参数就能解决的问题。
其次,是规模竞争。
截至今年9月,独立车载芯片供应商地平线宣布,其征程系列芯片累计量产突破1500万套,合作汽车品牌超过40家。
芯片供应商的优势,不只有芯片性能,还在于客户数量、量产经验、软件生态以及持续服务能力。
这也是车企自研芯片与独立芯片公司的根本区别。
前者擅长围绕一套产品体系做深度优化;后者必须让自己的产品适应不同客户的需求。
客户使用不同的AI模型,采用不同的软件框架,对功耗、内存、成本的要求也不相同。
芯片厂商不能要求所有客户都按照自己的方式开发。
因此,马赫心科技要真正进入外部市场,不仅要拿出芯片,还要提供成熟的编译器、开发工具、技术支持和长期维护。
第三,是新市场能不能养活这些芯片公司。
理想在融资公告中,专门提到了非汽车领域,这与蔚来的规划颇为相似。
机器人、工业设备、边缘AI终端,都可能需要在本地运行视觉模型、多模态模型和AI Agent。汽车芯片积累的低功耗、高可靠性和端侧推理能力,有机会迁移到这些场景。
尤其是机器人。一台能够自主行动的机器人,需要不断感知环境、理解指令、规划动作。它同样需要一颗高性能、低延迟的计算芯片。
从这个角度看,汽车可能成为下一代机器人芯片的技术孵化场。
但技术可以迁移,不代表订单会自动出现。
目前,不同机器人企业的产品形态、出货规模和算力需求差异很大。许多企业尚未形成稳定的大规模订单。
对于一家使用先进制程的芯片公司而言,如果客户每年只采购几千颗芯片,未必足以支撑持续研发。
更重要的是,机器人企业已经可以选择英伟达等成熟供应商的计算平台。迁移到一套新架构,不仅需要比较芯片价格,还要计算软件开发、模型适配和后续维护成本。
所以,车企自研芯片走向外部市场,面对的并不只是技术竞争,而是整个商业生态的竞争。
这也是马赫心科技的171亿元估值,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对于理想汽车来说,即使没有外部客户,自研芯片也可能通过降低采购成本、提升智能驾驶体验来创造价值。
但对于一家独立融资的芯片公司而言,资本最终要看到的,不能只有母公司的支持。这场转型,对所有正在拆分芯片业务的车企都适用。
本文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