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工厂被“合资”,改写了vivo的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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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vivo在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第一,但因政策变化将制造体系装入本土伙伴控股的合资公司。此举改变其全球化布局,未来将聚焦高端市场,并推进制造和品牌多支点布局。

7月22日,Omdia最新研究显示,第二季度在总出货量下滑了超过1成的情况下,vivo(不含iQOO)以630万部的出货量继续位居印度智能手机市场第一。

但再强的能力,vivo也没能保住印度的工厂。

商业世界有一条被默认的法则:市场份额是护城河,规模是议价权。但vivo在印度刚刚推翻了这个法则——而且是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7月9日,一纸批文落地。迪克森向交易所公告,vivo印度拿到了印度工业和国内贸易促进署(DPIIT)7月8日签发的批准函,其在印度经营十二年的制造体系,正式装进一家由本土伙伴控股51%的合资公司。

据行业分析,新公司实缴资本只有5000万卢比,约合人民币350多万元人民币,接手的却是一座年产能规划过亿、工人过万的超级工厂。

单看这笔交易,像一个关于“失去”的故事。但放回vivo的全球版图里,它的性质就变了。

印度是vivo最大的海外市场,2025年以3210万部出货量、21%的份额排名第一,约占vivo全球盘子的三分之一。而vivo的海外收入占比已超过50%,目标是今年做到60%,2027年做到70%。

印度这一变,动的不是一个区域市场,而是vivo全球化的承重结构。

印度的故事已经划下句号,vivo现在要面临未来更实际的问题:这场股权重构改写了什么?接下来的全球化,vivo准备怎么打?

350多万,买了年近3000亿的生意

迪克森用51%股权撬动的,是一个年收入潜力2500亿~3000亿卢比(约合人民币210亿—250亿元,推算得出)的“聚宝盆”。

这个收入指引来自迪克森管理层自己。迪克森创始人Sunil Vachani今年5月就透露,这家合资企业将承接vivo在印度约三分之二的智能手机销量,对应超过2000万部。

而据摩根大通预测,这家合资企业在2027财年将增加约1100万部智能手机出货量,2028和2029财年每年增加约2200万部。

印度这下也算是“赢麻了”。

纵观vivo的出海历程,在印度的投入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根据vivo印度2023年4月发布的官方新闻稿,公司宣布总投资计划750亿卢比,其中第一阶段350亿卢比计划于2023年底完成,当时已落实240亿卢比,并计划到2023年底再追加110亿卢比。

新工厂位于北方邦大诺伊达,占地约169英亩——该地块早在2018年即已购得,2024年年中正式投产,目前年产能6000万部,全部建成后可翻倍至1.2亿部。据印度《经济时报》报道,这一规模可与三星在印度的最大手机工厂相媲美。

vivo的旧工厂2018年时月产能约100万部,印度工厂雇员约1万人。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

vivo在印度不仅是一个销售品牌,更是一个拥有完整制造体系、供应链和就业生态。

它把在中国验证过的“地推铁军”模式复制到印度,从一线城市的大型卖场一直铺到乡镇的零售小店(零售触点约7万个),甚至把印度做成了全球出口基地——2022年,vivo首次从印度向泰国和沙特出口印度制造的手机,2023年计划出口超过100万部。

但所有这些投入,在2024年之后变成了谈判桌上的劣势。

面对步步紧逼的监管,vivo从2024年开始先后与塔塔集团、Murugappa集团和迪克森接触,探讨合资或代工,但最后破裂。

2024年12月,vivo与迪克森签署不具约束力的条款清单,正式进入漫长的政府审批。这一等就是19个月。

交易完成后,合资公司将收购vivo的部分制造资产(对价未披露),与vivo印度签署制造和包装协议,承接其部分OEM订单,未来还可为其他品牌代工。

迪克森的首期出资只有2550万卢比,换到的是现成的生产线、训练有素的工人、完整的供应链,以及一个年销量超3000万部的品牌订单。而vivo换来的,只是继续留在印度市场卖手机的资格,外加49%的股权收益权。

用一家注册资本仅5000万卢比的新公司,换走一个年产能过亿、供应链成熟、工人过万的核心制造基地——这在国际商业史上很难找到一个对等的先例。vivo不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它没有选择。

为什么卖得越好,枷锁越重?

在正常的商业世界里,vivo在印度的表现堪称教科书级别。

根据市场研究机构Omdia的数据,2025年全年,vivo(不含iQOO)以3210万部出货量、21%市场份额领跑印度智能手机市场,同比增长19%;三星以2300万部、15%份额紧随其后。到了第四季度,vivo的领先优势进一步扩大——单季出货790万部,份额23%。

在一个年出货约1.54亿部、全球第二大智能手机市场里做到第一,这本该是值得开香槟的成就。vivo为此付出了十二年的深耕。

但政策风向突变之后,vivo这些曾经引以为傲的重资产全部变成了走不了的枷锁。

2020年4月,印度出台Press Note 3,所有来自与印度陆地接壤国家的投资必须经政府逐案审批。中企的注资通道被实质性切断。

此后几年,印度对中资手机企业的合规审查持续加码。

2022年7月,vivo印度被指控将6247.6亿卢比(62476 crore)汇往中国以逃避税款。

被同一套规则重新书写的不只vivo。

小米印度555.13亿卢比资金被ED冻结,至今悬而未决;OPPO收到印度税务情报局438.9亿卢比的关税追缴通知;传音旗下制造公司Ismartu India的50.1%股权早已易主迪克森;惠科与迪克森的合资,也以74:26的股比获批。

在这种局面下,vivo面临的是一个残酷的二选一:要么带着沉没成本彻底退出,把价值数百亿卢比的工厂和渠道拱手让人;要么接受本土企业控股,换取继续卖手机的资格。

而这把刀落下的位置,恰好在vivo全球化版图的主动脉上。

印度不是vivo的普通海外市场,而是最大的那一个。

去年三月,vivo COO胡柏山在博鳌亚洲论坛期间对彭博社明确说过两点:印度是vivo最大的海外市场;公司海外收入占比已超过50%,目标是2026年达到60%、2027年达到70%。

可以说,印度变动的不是vivo的一个区域市场,而是它整个全球化叙事的地基。

那个被反复验证、被当作出海范本的“深本地化”模式:本地建厂、本地雇佣、本地供应链,在它的旗舰市场被单方面改写了产权结构。

丢了印度的工厂,vivo拿什么填这三分之一的窟窿

从方法论看,vivo的打法被官方称之为“More Local, More Global”。

制造本地化,在印度、巴西等地建厂;营销本地化,从印度板球超级联赛到两届欧洲杯官方手机,用当地最大的体育IP砸开认知;渠道本地化,把中国验证过的地推铁军原样复制。

这套组合拳的有效性毋庸置疑——印度和印尼两个市场第一,就是证据。

但vivo在印度遭遇的问题,暴露了这套方法论的B面:单一市场的过度集中、重资产模式的产权脆弱性。

“More Local”做到极限,就是把工厂、工人、供应链全部押在别人的法域里。

市场顺利时这是壁垒,政策转向时这就是“人质”。vivo在印度十二年扎得越深,2024年谈判桌上的回旋空间就越小,这个悖论,第一部分已经算过账了。

另一个,是高端与发达市场的双重缺位。

胡柏山在接受彭博社时表示,vivo暂时不会进入美国、西欧等发达市场,那里被苹果占据、由运营商把持,公司可能考虑三至五年内以创新品类进入;在印度的下一步,是聚焦600美元以上的高端设备。

换言之,vivo的全球化本质上仍是“新兴市场+中低价位”的全球化,利润缓冲垫并不厚。东南亚市场2025年出货同比下滑6%(Omdia),也是一个提醒。

那么,下一步怎么走?答案的一部分,其实已经写在vivo自己的动作里。

其一,印度完成角色转换:从“制造商”退为“品牌+技术+渠道方”,保住市场份额、现金流和49%的股权收益权,高端化按原计划推进。

这个判断不是外界替vivo总结的,而是合资结构本身写出来的。

按照迪克森向交易所披露的交易文件,新合资公司只做三件事:收购vivo的部分制造资产、与vivo印度签署制造和包装协议、作为OEM承接订单:先是vivo印度约三分之二的量(按2025年销量算超过2000万部),未来还可以为其他品牌代工。

换句话说,合资公司的角色是代工厂,而品牌、产品定义、定价和销售渠道,全部留在vivo印度自己手里。vivo在合资公司占49%,拿股权收益权,不再并表;董事会双方各提名两人,话语权也没全丢。

一句话概括就是,造手机的活儿归别人控股,卖手机的生意还是自己的。

保住市场份额、现金流和49%的股权收益权,高端化按原计划推进——这是损失最小的解法,也是既成事实。

其二,制造和品牌都开始“多支点”布局。

2025年5月底,vivo以子品牌Jovi在巴西圣保罗发布首批产品、6月1日正式开售。因为vivo商标早被巴西电信商Telefônica持有,干脆换名入场;生产则交给了本地伙伴GBR,工厂落在马瑙斯自贸区,2025年1月已经投产。

加上此前已进入的哥伦比亚、智利、秘鲁,拉美正在成为下一个战略战场。

而vivo的巴西模式几乎是为后印度时代量身定做的:品牌可以换名字,制造可以交给本地伙伴,市场照样进,但产权结构从一开始就是分散的。

印度给vivo上的这一课,本质上是一堂产权课:本地化的深度不再是唯一的护城河,资产的控制权结构、市场组合的分散度,正在成为新的生存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