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德时代,王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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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2026年宁德时代营收增长但利润下滑,毛利率连续走低。车企价格战及防范被单一供应商绑架,使宁德时代面临挑战。宁德时代正拓展数据中心、补能网络等新战场,但跨界面临挑战。

还记得在 2026 年北京车展期间,曾毓群在宁德时代展台接待了一拨又一拨造车新势力的掌门人。 

几年前,车企为了抢电池配额,得亲自往福建宁德的总部跑。但今天局面不太一样,车企们表面上对“宁王”客客气气,背地里都在拼命寻找 B 选项甚至 C 选项。 

就在这种微妙的行业暗涌中,宁德时代交出了一份冰火交融的成绩单。 

2026 年前三季度,公司实现营收 4421.37 亿元,同比增长 56.19%;归母净利润 645.30 亿元,同比增长 31.60%。 

但如果将镜头拉近到第三季度,画风急转直下。 

单季营收同比增长 58.58%,归母净利润却仅增长 14.54%,收入增速几乎是利润增速的四倍。与此同时,毛利率一路下滑至 20.69%,连续三个季度走低。 

资本市场随即给出最直接的反馈。10 月 21 日,这份增收不增利的业绩继续引发市场抛售,宁德时代 A 股盘中跌幅超 11%,H 股同步大跌超 10%,双双创出阶段新低。 

一家几乎拿下了全球四成动力电池份额的巨无霸,正在撞上一面隐形的墙。电池卖得越来越多,赚留在口袋里的钱却越来越薄。 

卖得越多,利润越薄

从第一季度的 24.82%,再到第三季度的 20.69%,宁德时代单季毛利率连续三个季度走低,下滑 4.13 个百分点。 

如果折算成财务数字,这意味着三季度单季营收虽然比一季度增加近 361 亿元,增幅约 28%,但每一块电池所能收割的溢价却在迅速缩水。 

成本端的增长速度压过了收入的扩充。

前三季度,宁德时代的营业成本同比增长了 61.61%,直接跑赢了 56.19%的营收增速。 

这场利润防守战的难度,来自外部政策与内部产品结构的双重压力。 

先看政策端,9 月 1 日起正式征收的 2% 锂离子蓄电池消费税,叠加市场讨论的出口退税阶段性调整,新增税务成本落到电池厂商头上。在车企价格战打得火热的今天,宁德时代很难将这笔新增的税负原封不动地转嫁给下游。 

资产端,即便碳酸锂价格逐渐告别暴涨暴跌,但存货跌价准备与持续高企的研发费用,依然在按季度削减着账面净利润。 

更关键的变化来自产品结构的隐性置换。 

第三季度,宁德时代的动力与储能电池合计出货超 260GWh,储能占比约四分之一,据此估算储能出货约 65GWh,增速远超动力电池。 

储能业务固然是庞大的增量池,但这个市场的商业玩法与汽车完全不同。

储能客户对价格极其敏感,市场上大电芯从 314Ah 一路卷到 587Ah,价格战的惨烈程度丝毫不亚于车企。再加上电芯直接交付与完整储能系统交付在收入确认周期上的时间差,出货量的爆发式增长,未能换来同比例的利润收割。 

管理层将这一季度的盈利下滑归结为短期政策与结构调整的叠加。但对二级市场而言,大家更关心的是,这种挤压究竟是一次性的阵痛,还是供需格局扭转后的常态? 

车企与二线围剿

宁德时代的市场统治力依然稳固。 

2026 年 1—8 月,全球动力电池市占率升至 39.4%;国内前三季度装机市占率更高达 44.16%。全行业每卖出十台电动车,就有四台搭载着宁德时代的电芯。 

然而,商业世界最残酷的地方在于,绝对的市场份额,并不等同于绝对的定价权。

动力电池占据了整车近 40% 的生产成本。在前几年电动车风口最劲时,车企甘愿接受“宁王”的高溢价;但到了 2026 年,新能源车终端淘汰赛全面打响,价格战从 10 万元级一路烧到 30 万元以上的豪华车市场。 

车企自己的毛利率被挤压,向上游供应链索要利润空间就成了必然的生存选择。

摩根大通下调评级核心逻辑就在于,整车厂正在将面临的价格压力,沿着产业链向上游传导。

比价格战更让资本市场关注的,是车企防范被单一供应商绑架的战略转身。 

理想汽车不仅在推进自研电池,还在不断引入二三线供应商平衡成本;

比亚迪凭借刀片电池与自产自销体系,在 20 万元以下市场筑起高墙;

亿纬锂能、欣旺达、中创新航等二线电池厂,则甘愿以更低的姿态、更贴身的定制服务与更低的价格,死死咬住宁德时代的市场边缘。

造车新势力们不再满足于做一个简单的采购方。它们自建电池工厂、参与电芯化学体系定义,甚至将电池管理系统(BMS)的核心算法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车企或许短期内很难摆脱宁德时代,但只要有了替代方案,谈判桌上的话语权就会发生倾斜。 

宁德时代依然能稳稳拿下最多的订单,却再难像过去那样,凭一己之力锁定全行业最丰厚的那层利润。 

宁德时代寻找新战场

当动力电池的红利逐渐见顶,宁德时代必须证明自己不仅是一个造电芯的工厂,更有能力开辟新的价值战场。 

第一条战线在数据中心(AIDC)。 

随着全球 AI 大模型算力竞赛进入深水区,算力中心对高可靠性、高功率密度供电的需求迎来爆发。宁德时代迅速推出了覆盖 800V 至 35kV 中压的供电与配电产品矩阵,试图将电池技术植入到 AI 基础设施的核心动脉中(该方向已发布产品,暂未形成大规模收入)。 

第二条战线是补能网络与重卡换电。 

截至目前,宁德时代的巧克力换电站已累计建成超 2500 座。而在干线物流领域,重卡电动化正在加速爆发。宁德时代不仅推出了天行Ⅱ“电电增程”版,还启动了骐骥换电全生态计划,喊出了到 2027 年建成 2000 座重卡换电站、甚至终局布局 1 万座的目标。 

为了给补能生态找解药,宁德时代甚至打破界限,与华为旗下引望公司、时代电服达成战略合作,尝试将巧克力换电网络与华为乾崑智驾深度打通,探索自动驾驶时代的无感补能。 

很显然,宁德时代是在利用新能源车、储能与数据中心的场景差异,对冲单一汽车市场的周期波动。

但跨界同样意味着踏入完全陌生的商业领域。 

动力电池比拼的是大规模制造与研发效率,储能依赖的是复杂的电网系统集成与海外本地化交付,换电业务本质上是重资产、长周期、极度依赖站点利用率的重运营生意。 

更别提数据中心供电了,这个市场主动要与传统电气巨头进行技术与安全标准的硬碰硬。 

这些新场景能带来千亿级的新增营收,却未必能带来如早期动力电池那般的高毛利。 

宁德时代铺开的业务网越大,需要适应的商业逻辑就越复杂。

扩张之后,还要算回报

如果单看资产负债表,宁德时代依然有着资金壁垒。截至 2026 年三季度末,公司手中现金储备合计超过 4300 亿元。 

然而,在极其充沛的现金储备背后,公司的资本开支节奏却在空前加快。 

前三季度,宁德时代用于购建固定资产等支付的现金高达 421.67 亿元;在建工程较年初大幅增长 44.73%;为了支撑庞大的全球工厂建设,短期借款与应付债券规模同步激增。 

庞大的帝国扩张,正在对资本回报效率提出更高严苛的要求。

一个值得警惕的信号体现在现金流端,前三季度宁德时代归母净利润虽然增长了 31.60%,但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却同比下降了 23.60%,降至 616.25 亿元。 

供应链账期被拉长、预付款项增加、库存规模随业务膨胀而上升,这些细节无一不在表明,在上下游挤压的环境下,将账面利润转化为真金白银的效率正在变慢。 

为了安抚资本市场,宁德干脆掷出了最高达 400 亿元的股份回购方案,拟将回购股份全部注销以增厚每股收益。截至 9 月底,已完成回购 33.03 亿元。 

股份回购可以在短期内拉升市值、提振信心,但它无法从根本上扭转产业链利润分配格局的变化。

十年前,宁德时代凭借对三元锂与磷酸铁锂的技术押注,趁着中国新能源产业链的爆发,打造了一个靠制造效率与规模效应的商业帝国。 

但今天,当规模接近天花板,竞争的维度也变了。

车企的防备、竞争对手的纠缠、海外政策的壁垒、以及新业务重资产运营的考验,正在将宁德时代推入一个全新的周期。 

靠扩产就能挣大钱的时代,过去了。

【版面之外】的话:

规模可以筑起护城河,也可能变成新的负担。 

当增长不再自动带来利润,企业就得重新回答一个问题:做大之后,凭什么继续赚钱? 

宁德时代的下一场考试,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