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汽车半年亏损近40亿:高毛利模型失效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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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36kr
理想汽车2026年上半年营收486.5亿元,同比下降13.4%,亏损39.81亿元,毛利率降至9.5%。纯电车型成为销量主力但利润更薄,公司正推进自研电池和芯片,从高毛利模型转向成本效率模型。

理想从盈利高点回落,正推进向成本效率模型的转型。

在造车新势力的叙事里,理想汽车曾经是一个异类。

2023年,它是首家实现全年盈利的新势力,净利润118.09亿元,“最会赚钱的新势力”的标签由此贴牢。但两年后,这个标签正在被另一组数字覆盖:2026年上半年,营收486.5亿元,同比下降13.4%;归母净利润亏损39.81亿元(另有口径约39.94亿元),上年同期为盈利17.43亿元。毛利率从20.3%骤降至9.5%,车辆毛利率仅7.8%。

从盈利118亿元到上半年亏损近40亿元,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产品换代周期的阵痛。它标记着理想汽车正在经历一场被动调整:从一家依靠精准产品定义和增程路线红利实现高溢价的公司,转向一家必须在纯电赛道、自研技术和成本控制上同时证明自己的公司。

这场调整在2026年秋季战略会上被正式定调。

量价剪刀

亏损的直接来源,是一道简单的减法:交付量在下降,成本却没有同步下降。

上半年交付19.3万辆,同比减少5.1%,是头部六家新势力中唯一累计销量同比负增长的。但销售成本总额仅微降1.7%至440.06亿元。营收和成本之间的剪刀差,把毛利从上年同期的过百亿压缩至46.44亿元,毛利率跌去超过一半。

单车经济账更能说明问题。2025年上半年,理想每辆车的收入约26.26万元,成本约21.12万元,毛利约5.14万元。到了2026年上半年,单车收入降至约23.56万元,成本升至21.72万元,毛利只剩约1.85万元。每卖一辆车,毛利贡献缩减了约3.29万元。

这3.29万元的缺口,来自两个方向。需求端,产品组合向低价位车型倾斜,叠加行业价格竞争,单车均价被持续下拉。成本端,存储芯片和原材料涨价是外部压力,但更关键的是理想自身的结构性成本——在销量下滑的同时,研发费用仍保持在54.98亿元的较高水平,而销售、一般及管理费用的压降,是以较2025年末减少3,680名员工为代价换来的。截至上半年末,理想员工总数降至2.7万人,较2025年末降幅约12%。

换句话说,理想的亏损不是某一个季度的偶发失误,而是一个高毛利模型在销量收缩时暴露出的成本刚性。当单车毛利从5万跌到不足2万时,规模不再是利润的放大器,而是亏损的加速器。

纯电薄利

理想2026年最根本的结构性变化,发生在动力形式上。

增程L系列曾经是理想的利润奶牛,但2026年,纯电车型的月销已经稳定在2.8万辆左右,而传统增程L系列的月销滑落至6000至8000辆区间。纯电销量首次大幅反超增程,成为品牌增长的核心引擎。

这个切换在战略上是必要的,但在财务上是昂贵的。增程路线之所以能支撑理想早期的高毛利,是因为它用一块相对较小的电池解决了续航焦虑,电池成本占整车成本的比例远低于纯电车型。当产品结构向纯电倾斜时,电池成本的绝对值和波动性都会显著上升。理想管理层已将长期毛利率指引从“20%以上”下调至“15%至20%”(据管理层指引及市场解读),官方归因于成本压力。

纯电车型的规模起来了,但它接住的是一块比增程更薄的利润蛋糕。i6月销稳定在2万辆级别,是理想当前唯一还在稳定输出的销量引擎,占品牌上半年总交付量的62.3%。但i6所处的20万至30万元价格带,恰恰是竞争密度最高、成本敏感度最强的区间。用一款中价位纯电车型扛起六成以上的销量,意味着理想的产品结构正在从“高溢价、中等规模”滑向“中等溢价、大规模”,而后者对成本控制的要求,远比前者苛刻。

电池自主

在销量最依赖i6的时候,理想做了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2026款i6不再提供任何宁德时代电池版本,电池总成完全由理想自有的电池公司生产,电芯由欣旺达和中创新航供应。

此前,理想累计交付的约140万辆车中,约100万辆搭载宁德时代电池。把最走量的车型、最核心的部件,从最强势的供应商手中拿回来,工程逻辑是成立的:电芯、Pack、BMS、热管理和超充网络必须攥在整车厂手里,才能从系统层面控制安全、优化成本和实现电池车身一体化。李想本人的说法是,打通全链路可以把三元锂热失控的安全问题压掉90%以上。

但工程逻辑成立,不等于商业逻辑安全。i6是理想纯电转型的基盘,任何一次核心部件的切换,都会给整个销量结构带来连锁风险。理想选择在容错率最低的车型上打这场电池定义权的硬仗,后续的良率爬坡、供应链稳定性和用户接受度,都是尚未被验证的变量。

更深一层的财务含义是:自研电池的前置投入会进一步加重短期的资本开支和成本压力,而它带来的成本优势,需要等到规模效应和良率稳定之后才会显现。在那之前,理想需要用其他地方的节省,来支撑这场电池自主化投入。

战略收束

2026年秋季战略会上,一个被多位与会人士确认的判断是:公司应当淡化“具身智能”概念在外部传播和短期产品规划中的优先级。

这个决定本身,比它看起来要重要。理想曾经是“具身智能”叙事最积极的拥抱者之一,将汽车定义为“物理世界的AI终端”。但在销量和盈利双重承压的阶段,这个概念无法直接帮助用户判断一辆车值不值得买,也无法在短期内改善毛利率。

取而代之的,是资源向三个更具体、更可交付的方向集中:自研马赫M100芯片、自研电池、以及L4级自动驾驶。马赫M100采用5nm车规工艺,单颗算力1280TOPS,已经在量产车上取代英伟达Thor-U芯片。VLA 2.0模型通过OTA向近100万辆搭载Orin-X和Thor平台的车辆推送,VLA 2.5进一步引入自研3D ViT视觉感知架构。

这是一次从“讲一个更大的故事”到“把已经花钱做的事情做出经营闭环”的切换。王兴在战略会上给出的判断是,当前的经济形势起码持续到2030年,降本增效应该成为理想当前的核心战略。淡化具身智能、聚焦整车效率、关闭低效门店(截至2026年9月底,零售门店从548家净减至485家),都是这套逻辑的具体执行。

但这里存在一个张力:芯片和L4是需要长期投入的硬技术,而降本增效要求短期财务纪律。理想2026年二季度末现金储备875亿元,但一二季度自由现金流合计约-87亿元,2025年全年自由现金流为-128亿元。资金不是枯竭的,但它必须同时支撑整车迭代、芯片研发、电池自主化和海外拓展。任何一个方向以过高的优先级消耗资源,都会挤压其他方向的生存空间。

出海慢棋

在战略会的诸多方向中,整车出海被确立为理想需要“核心押注”的新增长机会。

2026款i6在10月的巴黎车展完成欧洲首秀,计划2027年一季度在挪威和荷兰上市交付,定价6万至7万欧元,与宝马iX3顶配处于同一量级。理想海外业务负责人给出的2027年欧洲销量目标是1万至2万辆。

这个目标的量级需要放在理想的总盘子中看:1万至2万辆,大约相当于i6一个月的国内交付量。出海在方向上是正确的——国内20万至30万元价格带的竞争密度已经极高,寻找新的地理市场是必由之路。但欧洲市场的渠道建设、品牌认知、售后网络和合规认证,都需要前置的时间和资本投入。它不会成为2026年或2027年利润表的解药,而是一个需要在三到五年维度上持续下注的变量。

成本定义

理想汽车过去十年的核心竞争力,可以概括为四个字:产品定义。它准确地找到了家庭用户对“大空间、无续航焦虑、智能化”的需求组合,用增程路线和精准的配置刀法,在30万以上市场建立了高毛利的产品矩阵。

但2026年的财报和战略会表明,那个阶段已经结束了。当纯电取代增程成为销量主体、当中价位车型扛起六成基盘、当毛利率中枢从20%以上下移至15%至20%、当自由现金流连续两年为负时,理想面对的核心命题已经从“定义一款好车”变成了“用更低的成本造出足够好的车”。

李想说爆款不是规划出来的,是把用户价值做到位之后市场给的反馈。这句话在产品定义时代是成立的。但在成本定义时代,用户价值的兑现需要以毛利率的可持续性为前提。马赫芯片、自研电池、VLA和出海,是理想为下一个阶段布下的四枚棋子。它们的共同特征是:投入前置、回报后置,且彼此争夺资源。

理想已经完成了从增程到纯电的产品切换,但它还没有完成从高毛利模型到成本效率模型的切换。上半年近40亿元的亏损,是这场切换的学费。接下来需要证明的是,当纯电车型的规模稳定在月销2.8万辆、当自研电池和芯片的前置成本开始被规模摊薄时,理想能否用一套比过去更薄的利润结构,撑起一家可持续盈利的公司。这个答案,不会出现在下一份交付公告里,而会写在未来几个季度的单车毛利和自由现金流的走势之中。